马车粼粼而动,祖孙二人今日赴宴都累了,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一时无言。
就在老太太昏昏欲睡,云姝陷入关于凌家猜测的沉思中,马蹄踏踏声缓缓停下,到家了。
外面传来说话声,还有下人迎上来的声音。云姝掀开帘子,岁岁一张欲泣未泣的脸搁在眼前,红润的双唇撅得老高。
今日去凌府探听情况,不知变故,是而并未带她,小丫头这会儿还在闹脾气呢。
云姝眨眨眼,逗弄她,小丫头偏过头,却乖乖将手递过来扶她。
云姝失笑,扶着她下车,一边道,“还生气啦!给你带了许多好吃的,你要不吃,我就自己吃啦!”
小丫头默了默,维持不住高冷,小声嘟囔,“谁说我不吃啦!”
云姝嚯地笑开,又忙憋住,然后将老太太扶下马车。
“你们回来了?”一道高亮喊声插进来,打断三人说话。云姝转头看去,是王家二爷。他站在不远处,正与人说话。
金乌西斜,霞光万丈,将天地染得通红,披在人头顶,肩上,背侧。
云姝目光落在走来的二爷身上,又越过他,看向身后。他身后两人逆着光,依稀只看清大致。
落日余晖描骨,那两人身形高大,面阔颌厚,深目高鼻,深凹的眼窝盛满霞光,又变幻成精光直直朝这边看来。
二爷已至身前,云姝收回视线,看向王与修,唤了一声,“二叔。”
王与修知晓他们今日去凌家深意,但在府前不好询问,只好打了招呼,留下一句,“待会儿进府说。”又准备转身离去。
“二叔,”云姝唤住他,迎向王与修疑问的眼神,她看了眼他身后那两人,低声问道,“那二人是何人?”
王与修不以为意,哦了一声,直接道,“那是我找的驼队,我们这次打通西北商道,有批货准备卖到西北羌地。这二人是当地人,对大魏和羌地甚是了解,我们雇了他们驼队给我们护送。”
“羌人?”
见王与修点头,她不再多问,任由他离去。
云姝和岁岁搀扶着祖母往府中走去,刚踏上台阶,突然福至心灵,脑中电光闪过,蓦地想起凌大公子书房处那人!
羌人?!
难怪她觉得如此眼熟!
那不正是两位被押解进京的两位可汗之一吗?!当日他俩披头散发,囚在车中,她只看得匆匆一眼,方才见到那两个羌人,适才想起。
困在京中的阶下之囚,怎会出现在这里?!
云姝心脏猛地缩紧,砰砰跳着,似要从胸腔里猛烈跳出。她仿佛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面色苍白,鼻尖上沁出汗珠。
“怎么了?”老夫人察觉到她的紧绷,开口关切询问。
云姝掩下眼帘,遮住眼中惊涛骇浪,竭力克制自己,佯装风平浪静,“无事,可能是有些心躁。”
老太太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叮嘱她南方天气多变,要注意好自己身子。
云姝连点头应下,面上平静无波,内心的震惊与惶然却久久未散。
送祖母回去后,云姝一言不发,面色凝重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岁岁似乎察觉到什么,放轻脚步,安静跟在她身后。
“姝儿?”岁岁轻声唤道,疑惑注视着前面陡然停下的身影。
前方的背影顿住,像是在低头沉思,随后极快调转脚步,朝前院大门跑去。
大门敞开,一道修长身影从跨过门槛走进来,云姝猝不及防,一头撞到那人怀里。
“欸——你这丫,”话未说完,右手袖子被人一把拽住,扯到甬道一侧的柳树下。
王与修不解,看着她这番奇怪举止,正想发问,却被直接打断。
“二叔,方才那二人是羌人?”
王与修未言,狐疑打量她,他没记错的话,方才在门前这丫头已经问过他了。年纪轻轻,记性这么差了?
云姝不知他心中腹诽,顾自说着,“二叔,我有件要事托给你。”
王与修微微挑眉,不知她为何这般小心翼翼,鬼鬼祟祟?
“你在云乡可有信得过的人?”她忽视他的眼神,低声询问。
看王与修依旧疑惑的眼神,她咬咬牙,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男人脸上的神色才缓缓凝重起来。
“此事当真?”他四周望了一圈,克制住内心的震惊,弯下腰,压着嗓子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她话语笃定,两位大汗身份显贵,一朝落败,身处囹圄,陷在敌国,地位处境,天差地别。她那时只觉得人生多变,唏嘘感慨,因而多看了一眼,绝不会认错。
王与修面色黑沉,变得难看,“凌家难道通敌叛国?”
云姝心绪复杂,缄默不言,脑中却想起凌家那些可爱的姑娘,渐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