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树丛繁多,枝桠繁茂,相互交错,挡住她远望的目光。
她站在一处假山旁,远远瞧见前方有处方亭,檐角斜飞,从林中溢出。
她心念一动,脚步微动,准备往那方去。
“……你要成亲了?”云姝脚步被这道女声拽住,停了下来。
沉默片刻后,一道男声低沉嗯了声,然后不再说话。
云姝一噔,心底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所以你失悔了?你明明说要娶我的!”女声厉厉质问道,凌厉的嗓音下暗藏沙哑。
“我与姝儿已经订亲,此前的话不必当真,你就当是秦昭负了你。”男人话语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月色丛树隙间洒下,照亮女子的面容,英气的脸上不再有以往的气势。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衣襟之上。
再度开口,声音嘶哑哽咽,“符桐的事,你还在怪我?”
“当时羌人的两大可汗就在眼前,若失了先机,再擒住他们就所非易事。符桐的事,我也自责许久。但战场上讯息万变,大丈夫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不应是你,是我,是符桐,还有万千将士早就做好准备的事吗?!!”
云姝怔怔站着,看着他们争持,全身僵硬。借着银光,她看见了背对着她的男子。熟悉的背影,广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似在极力忍耐克制。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
好一会儿,男子声音才传来,“事已至此,我也无意追究。你回去吧,往后不要找我。”
裴梁书的脸上浸满湿意,紧紧盯着男人,沙哑道,“你当真如此狠心?”
秦昭不说话,只是默默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刚转过身,便看到了缓缓从假山石背后走出来的女子,淡定的脸色瞬间变色,震惊看向不远处神色冷漠女子。
“姝儿!”他急匆匆走上前,在她身前止步,知晓她已经看到全部。
他张阖双唇,试图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因而只是神色慌张地看向她。
云姝瞧了瞧他,又越过他,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女子身上。
那人神情淡定,并无被发现的窘迫和狼狈。脸上的泪痕也已全部消散,又恢复成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云姝与她对视片刻,收回目光,而后决绝转身离开。
“姝儿!”
她不理会身后仓惶的喊声,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拐过一道弯,身后的人看不到她的背影,才渐渐放慢脚步,漫无目的走着。
云姝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秦昭与那女子的相处,折磨得她头疼。
她狠狠甩了甩头,试图将所有东西都甩出去,别来烦她!
终于,她来到一处平湖边,湖岸有一处凸起的大石块,她跑过去,坐在石块上,毫无形象地抱着双腿哭泣。
起初,那声音还是微微抽泣,后来见没人扰她,如同小兽般的抽泣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回荡在平湖上,惊破了静谧夜色。
她哭了许久,许是哭累了,又许是察觉到什么,缓缓从双臂间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一道黑影近在眼前,离她不过尺寸。
这影子来得十分突兀,她乍一惊,身子后仰,双手撑在石头上,往后缩去。
忽然,一物朝她飞来,盖在脸上,眼前一片漆黑。
“你!”她心中来气,一手将脸上柔软的事物拿下,睁眼看去,是一块方帕。
“把脸上鼻涕眼泪擦擦。”冷硬的声音响起,目光沉沉注视着她。
云姝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她刚哭过,美眸水亮,像是委屈的小兽。两颊通红,泛起红晕,如同抹了胭脂,软香花鬓。
霍桓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移开,望向开阔的湖面,双手负在背后,手掌微微握紧。
云姝整理了妆容,心绪平静下来,正想道谢,却听他忽然开口,“瞧见了?”
“你跟踪我?”
男人转过身子,欺近她,面色淡然,“没有,只是在宫中似听见狼嗥,特来察看,没想到半路碰见骁骑将军与玉宁将军,这才找来。”
他说得煞有其事,云姝明知他在促狭她,却不好反驳。因而,她从巨石上下来,朝他淡然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霍桓没有拦她,宴会的笙乐笑声阻隔在上林宫,依稀飘来,模糊不清。他充耳不闻,只注视着她纤细的身影朝大殿而去,月光洒在地上,伴随着目光送她一程。
沉闷窒息的心脏刹那间仿佛被人从水底捞起,焕发出活力。
常年严肃紧抿的唇角压不住一丝笑意,忽地身后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他淡然收回目光,负手施施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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