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枝大条,为人诚恳,听不懂人情世故,学不来阴谋算计。他是一步步摸爬滚打,靠着实打实的军绩伟功坐上这个位置的。
别人对他明嘲暗讽,别人笑他钢心铁腕,不懂温柔。
他这么多年,就教过卓雪泥这么一个女徒弟。
他在她身上看到齐樾、裴玉机、梁文昭很多人的影子,她有光明磊落的未来和前程。
作为师傅,该踩的坑,他掉过,该受的苦,他也吃过。他想为卓雪泥铺好路,能在他没走完的这条路上接着往前走一走,看看终点究竟在哪。
熊阙面对着钟鼓楼上的巨鼓,攥紧了棒槌。
闭目道:“雪泥,师傅从来没对你说过什么好话,最后给你交代一句,往前走,别回头。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你有颜有权有武功,定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卓雪泥落泪,她都懂的,谁对她好,谁对她刻薄,谁对他假意,她都知道的。她怎么能连累师父跟她一起死。
两相绝望之下。
熊阙一击,敲碎了大鼓。
砰———!
鼓声震天那一刻,城外的影海被激起巨浪。
远在城中央的卓雪泥,决绝地闭目向后倒,拖着燕燃钟鼓楼下跳。
哪怕是与燕燃同归于尽,她也不想连累师父。
鼓声震耳,燕燃下跌中,用鞭子缠住了大钟。
熊阙向前一扑,于塔楼边上抓住卓雪泥的手。
“丫头,抓紧了。”
卓雪泥睁眼,她悬在半空中,看见了一臂之间的熊阙:“师父!”
燕燃身体灵巧,猛地一收鞭子,便被拽回塔楼上。
她拍了拍手,看戏道:“真是令人感动呢!”
卓雪泥惊颤地看见燕燃慢慢走到熊阙身后,然后一脚踩在熊阙的背上。
“你挖冷莲之墓的事,我还没跟你算。”
燕燃脚尖向下踩着熊阙的后背,几乎要压断熊阙的脊骨。
“不过,但看在你养了这么优秀的徒弟,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的份上。就由你自生自灭吧。”
燕燃径直朝巨钟走去,只差最后一步,她就成功了。
熊阙死死拽着卓雪泥,整个脸都膨胀出肝红。于此同时水疫发作,让他浑身痉挛到抽搐。
除了痛还是痛,他就是不撒手。
卓雪泥咬着牙根,顺着熊阙的手往上爬。
每动一下,熊阙就重闷一声。
燕燃目光里焚烧着怒火,她甩着鞭子,呼呼生风。
她已经猜到了冷莲是怎么死的了。
她现在只想让全南朝给冷莲陪葬。
燕燃的怒火吞噬了她的所有,她绝对不会停手。
“咚———!”
“咚———!”
大钟震颤,声波浩淼,穿透时空,激起了影潮。
燕燃大功告成,她激动到整个心脏都在燃烧。
突然,卓雪泥一枪从背后刺入燕燃心脏,将其钉在钟上。
“唔——!”鲜血喷在巨钟上,她整个人都在无火自燃。
“暴怒”影子依旧张牙舞爪地得意狂笑,直至消失透明。
燕燃死且瞑目,丧钟声为所有人敲响。
她恨这个世界,她恨所有人。
她愿意付出死亡代价,来换南朝毁灭。
“有罪之人通通下地狱吧,我要让冷莲在天堂绽放。”
毁天灭地的影潮已经全部苏醒,汹涌高昂,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向南朝城墙拍打。
看到卓雪泥反杀燕燃,熊阙仰面躺在塔楼上大笑:“有徒如此,何求金银。”
卓雪泥喘着粗气,不顾水疫传染,生生架着熊阙就往医馆走。
“师父,撑住。”
***
城外的影潮扑面而来的是血腥味的热风。
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黑影如海,被彻底唤醒,黑色的影潮遮天蔽日。
庙堂高殿,南帝萧煦霸占着彭乘风的身体,一步步登上龙椅。他左右嗅了嗅,果然还是上面的风干净,有风声,有风味。
偏殿里,手指敲门的嘟嘟声漏出。
“彭乘风”顺声而去,打开侧门,然后欣慰地笑道:“爱卿受苦了。”
被绑作一团的官吏们,疑惑地看着新帝。
“爱卿,不认得我了吗?”
“!!!”
彭乘风振臂一呼:“南帝萧煦,重生归国了,”
“???”
他笑了,陪他们蹲在地上。
“还记得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