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煦边说边抚摸臣子的官帽。
“别怕,帝君来救你们了。我会带领你们进入新的帝国,赐予你们无穷无尽的力量。”
被绑在侧殿的官吏们吐掉口中握成团的袜子,喜极而泣。
萧煦呼来几个影子,从官帽向下沉淀。
罪影附身,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吏力量暴涨,自顾自便挣脱了束缚。
“去吧,我的爱卿,将谭大状和谭小鱼抓来。”
“梁刑,你的软肋在我手里,怎么跟我斗。”
“彭乘风”阴狠着目光,望向城门阙。
“我身上流的萧家的血,哪怕死了,这江山也得是我们萧家人来做。杨柳雪算什么贱人,梁刑就是窃国贼子。”
“我最忠心的臣子啊!去战斗吧!”
萧煦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手臂:“连彭乘风都在我手里,梁刑,你怎么跟我斗。”
大鹏鸟在朝阳殿上盘旋,经久不下。
一声声凄厉的鸟叫,断人心肠。
南朝这座都城的影子从地上倾斜出一个角度,即将要拔地而起,取代南朝。
***
黑色影海翻搅,掀塌了一角城墙。
东西南北城墙上的士兵,有不少被卷进影潮。
这东西刀劈斧凿都没用,刀枪剑戟划破他,就如同砍在一团空气上。
人类与鬼影的争斗,拿什么抵抗。
哀鸿遍野,人人叫苦不迭。
佛小小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他用自己的血画出梵字,尝试抵抗。
金光照影,竟然逼退了一朵浪花。
齐樾一见他的血有奇效,顿时兴奋起来。
可惜佛小小一个还没腰高的小僧,凭他一个人血根本照不亮这沉沉无边的影海。
齐樾只能不浪费地沾了点佛血抹在刀上,抵挡喷溅过来的影子。
梁文昭吩咐吩咐士兵去带百姓里带“暴食”的影子。
暴食可吞噬影子,一些人被蒙眼带上城墙,馋口地吞咽着影子海水。
可还是不够,杯水车薪,没有暴食能够吞噬影海。
即使是全饿时期的谷宴山,也只是在五味斋吃了四人影。
佛小小虚弱道:“梁大人,你还记得《罪与赎》吗?”
当年那不小心被撞掉的书的扉页上写着小小批注:
自古天下无新事,本为人灾却灾天
奸佞小人穿堂过,罪影附身铭罪恶
七罪灭世藏预言,镇魔始从心里掀
恐向死道求宽恕,赎生悔过满身清
影子记录了人的一生,从孩童到老年,没有缺席过,也没有主动评价过。人死后,影子到了景川继续飘荡。生前是奴,景川里还是奴。生前是官,景川里还是官。该说不说,这景川里还有一个帝,一个最先觉醒过的影子南帝。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暴食、愤怒、嫉妒、贪婪、骄傲、色欲、懒惰不就是世人本来的模样吗。哪有人可以无罪无欲,人生来带着罪恶,却又将其显形在影子中。
这根本不是影子,也不是鬼,而是死人心中不散的欲念以及
梁文昭看向齐樾:“我心里有个猜测。”
齐樾知道:“想做便做,有我在。”
“灭除罪恶,只有赎罪”
佛小小摇头,自顾自喃喃道,可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几百年了,最经不起考验的便是人性,想要让他们赎罪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梁文昭转身便要走。
齐樾下意识挽留,他有一瞬间的动摇,他不想放手。
可是他同样相信梁文昭,并且永远支持他的决定。
他举起掌心起誓:“文昭,这次我陪你一起。你生则我生,你死我绝不独活。”
梁文昭一掌拍合,将那些未宣之于口的爱意承诺给对方。
他的额头抵在梁文昭额头上,紧紧搂住他:“我放你去求死,只此一次,我不是大度,我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梁文昭安慰地摸摸他的脸颊:“齐樾,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我们孤独终老,我们地久天长,我们万寿无疆。”
说完,梁文昭推开齐樾,迅速跃下城墙,翻身上马赶往帝宫。
齐樾望着那飘蓝的背影。曾经他的爱过于狭窄,以为牺牲自我,换得爱人苟活是大爱。现在,他只觉得能遇到这么一个爱人已是不易。占有他、主导他、恐惧他的离开、捻酸他的冷漠,他才是那个自私、自负、自我的罪人。
他爱梁文昭,他会陪文昭,生生死死,生生世世。
他倔强地转身挥起大刀,面朝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