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人,你自由了。不管你选择齐樾,还是另寻新爱。我都祝你自由。”
施乐人目光回避:“大人对我这么好,我会不舍得的。”
梁刑拿出装例银的口袋塞给施乐人。这里面看来是梁刑全部的身家黄白。
“七年照顾之恩,说来还是我很少顾及到你。酷吏之名在我,却一并连累你跟我一起被世人不容。我心不忍。愿你此后对镜展颜,欢笑无憾。”
施乐人眼角流出清泪。
“大人总是喜欢把过错都背到自己身上。我却什么也帮不上你。”
那一碗甜羹算是最后一次施乐人做与梁刑。
梁刑端着碗,刚沾了唇,就被施乐人拦下。
“等下”
“大人,这碗羹汤是我做给夫君的。如今你我两宽,各自安好,这碗汤就留给我吧。”
说完,施乐人硬给顺走,嗅了嗅边缘的热气。
清甜的汤羹里飘着几颗深红的枸杞。施乐人先咬破甜,才慢慢喝下苦涩的汤。
当年施家将她作为棋子,先是配给了齐樾。所有人都在夸她命好,仿佛嫁给齐樾是天恩福报。后来,齐樾战死,她又成了扫把星,她甚至连齐樾的面都没见过,就因为这个人一夕之间天上地下。
施家物尽其用又将她送给梁刑,她就像个傀儡被配来配去,她知道梁刑惩治了百位贪官,施家走投无路把她送给这个杀神,可是她的叛逆在见到这个慈悲的人时突然爆发。凭什么,世人传说是梁刑杀了齐樾,那她为什么能不恨梁刑。
梁刑答应帮她处理施家,她只当这是梁刑杀她未婚夫的代价。机缘巧合她又成了女帝的眼睛,监视梁刑。恩将仇报的快意终于让她嫁给这个男人。
她看穿了这个男人的孤独,他或许不需要女人的陪伴,他只是需要有人给他做饭聊天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施乐人就成了伤口上缝补的补丁。
不时用毒药浇灌,又被偶尔产生的愧疚解毒,直到她可怜这个人,放过了自己。
她用细绢拭唇,捂住翻涌上来的药味。
“成乾是女帝的宦宠,你送我出城时肖鹤鸣派了成乾来杀我。他们都想用我来牵制你。”
“想要杀掉女帝是不可能的,她是历史的忠诚信服者,比世间的信徒还要坚定。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南朝即将要覆灭。
“现下,她要撇下南朝,坐上虞工给她造的大船离开了。
“临走前,她要我杀你”
梁刑深深地看着她,静静地听她说完:“好”
施乐人扯开绢帕,笑了:“傻瓜,我怎么可能帮他们杀你。你也太好骗了。”
“我先送你平安离开,避避风头。”
梁刑为她找来马车,收拾好行李。
藕园门前
梁刑补充:“刑部还关押着老鸨,秋后便会问斩。你若还有不了的心愿,可以跟我说。”
施乐人没想到他连这点小事都安排好了。
她还能有什么遗憾呢。
施乐人站在马车旁,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烈阳的光线照的她眼前昏花。
“大人,真的从未对我有过一点…”
噗———!
一口鲜血喷在梁刑胸前。
上一秒还在试着开玩笑,下一秒她的嘴角涌出大口黑血。
“乐人,乐人…”
他惊慌地接住倒下的施乐人的身体。
“怎么回事?是那碗汤被下毒了。”
施乐人抓着梁刑的手,闷笑着最后交代:“毒,是我下来杀你的。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你的人生终究是被我毁了。是我怀疑你害死了齐樾,连带着我成了弃妻,故意泄密告诉了女帝。也是我杀的冷莲,拿走了武穆藏在书房的秘旨。桩桩件件都有我的参与。大人,不要把错都背在自己身上了。”
她伸手勾起梁刑的嘴角。
“谢谢”
谢谢你娶我入门,保全了我最后的尊严。谢谢你让我在藕园重新活了七年时光,谢谢你没有和其他男人一样当她是配来配去的棋子。
弹琵琶的手撤力掉在地上,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都不重要了。
歉道过了,恩也还过了
梁刑搂着施乐人的尸体,跪在藕园门前。他的蓝衣淡到发白,像是早就备好的丧服。
那封染血的休书早就被施乐人撕了,碎片飞了一地。
人来人往的百姓,看着大理寺的人重兵重甲包围了藕园。
一切时机卡的刚刚好。
白色的碎纸被风刮飞,又凌乱地落下,如雪,如血
梁刑在这个时刻仰天闭上眼睛,属于他的一贴陈年补丁被生生撕开。表面刻意维持的冷静溃不成军,流出内心黑色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