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殿前是一派重归于好的旧友欢抱。
梁刑沉默着绕过去,身影渐行渐远。
彭乘风被女帝拽着,按跪在地上,似有话跟他交代。
杨柳雪摘下帝王九冕旒戴在彭乘风头上。
“明君斩佞,南帝平奸。我儿冠礼,须以血祭。”
仅剩的官员看着女帝将黑色的龙袍披盖在彭乘风身上,扶着他的手举起向所有人宣布:“萧风,身负帝王血脉,此后便是南朝新帝。”
庄如尘老泪纵横,叩谢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地下的兵将齐齐注目望向这位新帝,依众下跪。
武穆看向四周寻找梁刑的身影,心里下意识一咯噔。
他知道了。
武穆没去管身后众人如何清算,追着出宫的身影便匆匆跑了出去。
***
梁刑哪也没去,只身回到了藕园。
他脱掉染血的外衣,浑身浸泡在暖房的池水中洗去脏污。
外面似乎有敲门的阵阵扣声,他只觉得吵。
好累啊,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没有什么齐樾,什么武穆,太阳照常升起,今日和昨日并无不同。
武穆在藕园外枯坐了一夜也没等到开门,他不是不能翻墙抢闯,可若是真那么做了,在欺骗梁刑这事上,又要再加上一条罪状,他不想惹梁刑不开心,只能靠在门前不时敲一敲,瞧一瞧,期望能从门缝里瞧出来点动静。
这么睁眼便是天亮。
彭乘风的登位继礼交由礼部裴玉机去安排了。
谭大状只好带着阿卜先回了藕园,还特地让人给郊外的谭小鱼捎信照顾好藏仁。
谭大状揉了揉眼,似是不敢相信。
眼瞅着那个传闻中的大将军齐樾睡在自己家门口,谭大状也是非常震惊。
更震惊的是齐樾对他十分恭敬的态度,把谭大状哄的一愣一愣的。
于是,谭大状也不好把人往外推,就一并拉进来准备待客。
齐樾站在梁刑的房门外,听着斯人入睡的安然气息,这才放下心来。
一树樾木挂满了风铃,可惜今日无风。
谭大状以为齐樾是迷路了,硬是把人又拉回前厅。
袅袅茶香,谭大状附庸风雅给齐樾倒了杯茶。
这杀神死便死了,可这突然又活了,还平了叛,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太得罪了。
“谭先生之前在刑部做尚正,能买的下这么大一座园子,挺破费的吧。”
谭大状心想:这是怀疑我贪了吗?
他正色小声道:“我妻乃是潞州袁家的嫡女袁萍,这么说将军可能不太清楚。当年的梁余音娶的正是我妻家的姊妹袁婷。”
呦呦鹿鸣,食野之萍
武穆了悟。
“这园子怎么说呢,是袁家置办给萍萍的嫁妆。”
武穆:“没想到,您跟梁大人还有这么层关系。”
谭大状唠家常似地:“余音人好,没有因为姊妹之间的争强好胜与我隔阂。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运气是哪哪都不好。余音的儿子,也就是文昭出生时袁婷难产,梁余音那时也被官场上的人算计。还是我跑了一路,找了稳婆,这才有了文昭。”
“那么小的一个娃娃,都没有谭小鱼刚出生的一半大。”
武穆还是这么近第一次听梁刑的过往,身体不自觉往前靠了靠,想听清些。
“那娃娃哭声贼大,怎么哄都哄不好。偏偏又体虚不足,稍微哭大点力,就又晕过去。不像谭小鱼,不哭不闹,给点吃的,就哈哈大笑。文昭是个极不好哄的人。”
似乎是意识到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过去越界。
谭大状打哈哈:“扯远了,扯远了。”
武穆撑着木桌:“不远不远,谭先生您再讲讲文昭,要怎么去哄他才能开心。”
谭大状嘶了一口气:有鬼!
这里头绝对有鬼!
他眯眼斜瞅着武穆,先是走错到了文昭房间门口,再是紧着问文昭小时候。
他这还没刚要开口,外面礼部的裴玉机亲自上门,框框放下几大箱赏赐。
谭大状一头雾水:“这是…?”
裴玉机斜眼看着武穆:“恭喜,陛下赏你平叛有功,封你为南安王。”
谭大爷一脸莫名:赏赐齐樾的东西,为什么要搬到我家。
武穆看着那堆赏赐没说话。
裴玉机担忧地问:“文昭怎么样了?”
武穆听着别人这么喊文昭,颇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谭大状两眼一眯,突然咂摸点意思出来,开口诈道:“文昭,你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