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锣敲响,催人回魂。
席间附庸风雅的人醒来,对这一出戏码一头雾水。
他们抬头看着座上的肖鹤鸣。
那白衣相首悠悠然地倒了杯酒,朝下方两边各自晃了晃。肖鹤鸣开言:“今日之宴与孤五十年前中举之大宴何其相似。五十年两朝臣心不变,九泉下忠骨魂万古长存。”
“这第一杯敬天地,天不生我肖鹤鸣,南朝几人称王帝。”
“第二杯,敬故友梁余音,舍生大义,献祭世家。”
“第三杯,敬孤自己,穷尽毕生之力,编合成万民三策。在此薄宴上与诸君共享。”
肖鹤鸣饮下清酒,顿时慨慷摔碎了酒杯。
席下,御史赖叶荣眉头骤然紧蹙,扬声打断:“丞相!此自称似有不妥!有僭越之嫌。”
肖鹤鸣恍若未闻,径直接道:
策一乃精官简政。
肖鹤鸣目光扫过席间诸多面色发白的老臣与虚职:“朝堂冗员,虚耗国帑。该致仕的,体面荣休;该让贤的,莫恋权位。往后,唯实绩是举,无功绩者,废官贬谪。”
他指尖敲击案几,发出沉闷回响。
“帝权高悬,不接地气。六部与三区职权重叠,空耗人力。当裁撤六部冗余,将其精干吏员重新编制,尽数并入三区,贴近民生疾苦,方是治国正途!”
策二,归军入农 。
“五大营糜烂,散沙一盘,空耗粮饷,守门之犬尔!当择一能臣为帅,统摄五营,整军经武,方能卫我南朝疆土!其余空军闲时归入农耕。”
策三,帝制当革
肖鹤鸣直视面色剧变的御史赖叶荣,他的目光更是穿透了相府高墙,直指深宫。
“南朝,不需要帝王!更不需要一位怠政的女帝!行政、监督、决策之权,当由百官公推之贤能组成内阁执掌!重大国策,更应交由百姓公议票决!此乃万世不易之基!”
……
死寂。
……
琴音早已断绝,戏子也早已陌声退场。
满座宾客,无论心中作何想,面上皆是一片震惊和骇然。
第三条直指帝位根基!这是要……改天换地!
短暂的死寂后,大理寺卿魏斯第一个激动站来,声音发颤,高举酒杯。
“好!丞相高义!”
“下官愿附骥尾!此等新政,利国利民!”
他身后,三区要员、部分六部僚属、乃至几个五大营将领也举杯附和。声浪渐起,多是鹤党心腹或急于攀附之辈。
“妖言惑众!大逆不道!”
御史猛地拍案而起指着肖鹤鸣,“你…你竟敢,妄言废帝!此乃诛九族的大罪!诸君万勿被其蛊惑!”
督察右使成乾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嘴唇紧抿,目光死死锁住旁边的御史大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肖鹤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蛊惑?大逆?”
他活了七十岁,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词形容他。
“赞同老夫万民策者,可入后府梅庭,共商细则!”
“反对者——” 话音未落,四周廊柱阴影下,无声地涌现出披甲的侍卫。
他们立刻霜刃出鞘,寒光映着灯烛,将整个前庭包围得水泄不通!
“反对者一律请至偏厢,暂作休息!待老夫生辰过后,再行论处!”
御史赖叶荣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囚禁朝廷命官?!”他后悔至极,早知道就不来这鸿门宴了。
督察右使成乾按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见周围侍卫刀锋所指命穴,已隐隐封死他的退路。
肖鹤鸣不理赖叶荣的咆哮,转向众人道:“另有一事,想必诸君亦有耳闻。国库空虚,本月俸禄,恐难按时足额发放。”
此言一出,不少并非鹤党、本在观望的官员脸色也变了。
肖鹤鸣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话音陡转:“然,老夫薄有家资,不忍见诸君家中困顿。凡今日入梅庭者,老夫即刻命人发放本月足额俸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有年事已高、自感力不从心、愿体面辞官归老者,此刻自请,老夫亦可做主,发放双倍俸禄以为安家之资!”
那些个白发苍苍的老官:“……”
“精官简政”,此刻便已经开始!
肖鹤鸣用真金白银,逼人站队,逼人让位!
他悠然自得地看着下方人心惶惶。
“成乾,听闻左使前几日带了学生去游览内务,并没有知会你呢。御史和监察本就功能重叠,本着精官简政的改革,右使大人年轻有为,想必更知道该怎么做。”
监察右使成乾,非常识时务地松开剑柄,恭敬朝肖鹤鸣一弯腰,便转身踏入梅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