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惰(第二人称)
    朝阳殿外的风风雨雨才刚起了个头,乌云之上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殿内唯余两人:

    懒惰罪影缠上的你、外宽内深的梁刑

    你站在玉阶下,看着龙椅背后的飞龙在天壁画。

    金光闪闪,奢华万千。这是所有人向往的至高无上。

    而你已经是千古第一的女帝,你花了三十年走到这个位置,又用了二十年来挽大厦将倾。

    但是,从肖鹤鸣退出大殿,你突然开始怀疑、自愧、不解。

    你目露疑惑,情不自禁质问苍天:“为什么所有人都逃不掉历史的结局,除了…我。”

    “我斗过了后宅的姊妹,斗过了欺辱霸凌我的后母,斗过了懦弱自私的生父,斗过了后宫嫔妃,斗过了尔虞我诈的皇庭,可是,最后奖励给我的居然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皇位,我没有了爱人、孩子、密友、知己。连最后一个盟友也要背我老去。”

    “我好累啊。”

    “为什么要把南朝作为最后奖励给我,我试图救过,我日日夜夜殚精竭虑,可是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结局。”

    “我懒吗?不,我只是太累了,很累很累,我好想睡死过去。谁都别来叫醒我。”

    懒惰罪影,铁证如山。

    你半生辛劳,却无力回天,但这不可否认你的功绩。

    你是千古第一女帝,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你跳出天地外,不在三界中。

    你是杨柳雪,弱柳不扶风的杨柳雪。

    ***

    梁刑站在女帝的影子里,看着她孤家寡人一个。

    对于这位女帝,她的来历非常传奇。

    从小养在莲荷山庄,却又跟南安巫族牵扯不清来处。再被杨浦接回深宅中,凡是跟她沾亲带故的几乎全是死无葬身之地。再之后一路宫斗夺嫡,逆风翻盘成为女帝。自登位后,农业水利压过工商纱织,大兴女学女业,以身作则,为天下女子开辟了大道。豢养眼睛暗中盯着四洲县区各处动态,天下小事,尽在她眼。

    她就好像一本史书,经历重重磨难,酿出的一个局外人。或者也可以说,她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却生不逢时地出现在这个地方。

    肖鹤鸣在某些地方和她很像,他们合作宫斗,最后双赢。但目前来看,却又逃不过分裂。

    女帝极致的清醒,她看到了丞相肖鹤鸣的结局,所以适才她最后试图用过往拉住肖鹤鸣停手,但终究还是拦不住一个七旬老人的贪婪。

    杨柳雪掩住心绪,转身看着梁刑。

    ***

    沙漏被天时催下,在下面慢慢堆出一座小山。

    此刻大殿上只剩女帝和他两人。

    空荡的声音穿梭在两人之间。

    “带着三千学生堵在宫门口,梁刑,你是要逼宫吗?”

    梁刑稽手:“臣不敢。”

    “从身份上来说,我是君,你是臣。我的命令不可违背。从情义上来说,我从肖鹤鸣手里救了你,我是恩,你是业,我的恩情你得偿还。”

    梁刑不语。

    “我知道你对我封闭浮云不满,可是我有我不得做的理由。身为刑部尚书,竟然带着学子挑衅帝令,还带着百官公然抗议。梁刑,你翅膀硬了。”

    梁刑听闻最后一句,神色一紧。

    他依旧没有下跪,反问道:“梁有一问,不知陛下为何一定要执意封闭浮云。若当年第一次封门是因藏匿糟粕,那这第二次真的是如丞相所言,浮云无用了吗?”

    女帝踱步走在光亮的大殿内。

    声音铿锵:“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

    “教化世人,已经远远不能达到盛世的局面。梁刑,你也看了卷宗,这些年,罪犯囚徒的数量越来越多,以刑止刑才是正道,这就是历史告诉我的办法。”

    不知为何,梁刑想到那年诛杀贪官污吏。新一批上位的官员却依旧走上了之前的老路。

    罪是一条杀不死的影子,滋生在心底看不见的阴暗角落。

    “浮云隶属私学,却再没有出过一个合格的官员。甚至容留怠惰氓流。为了统一全部的智识,朝闻道,夕死可矣,朝学才是拯救南朝的唯一出路。”

    梁刑没去关注今年的春闱,这得是多奇葩的魁首才引得丞相、女帝都要下手关停浮云书院。

    “他们现在学的都是你当年默写出的版本,已经很久没有再涌入新的活水了。南朝要向前走,必须刮骨疗毒,放弃浮云。”

    “梁刑,你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如此袒护浮云,究竟是因为恩师旧志,还是别的什么理由。”

    梁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浮云书院的学生,只是轻轻悬了一把刀挂在他们头顶。”

    封停书院,赶走学生,留着他们的命。给他们希望又不给予结果。悬而未决地不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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