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吴哥牛肉粉店子,还是两碗加肉,邓娴还是从自己的碗里拈肉给我。
现在我有钱了,我买单。
早上食客有点多,我看了一下,不见那个环卫大姐。
从宿舍到储蓄所,也就是一百多米的距离,而且这里是家属区,门口有保安值班,外面就是闹市,安全得很。
但是我还是送邓娴去单位。
莫名其妙的,总是担心。
我曾经在给英子的情书了这样写道,我爱一个人爱到骨髓的时候,不是说她和我妈同时掉进河里我会先去救她,也不会要把整个世界给她的这些废话。
而是:我会时刻担心她死去。
我不知道天下有没有男人这样想过,我的心态本身就和身边人不太相同。
英子现在好不好,也不用我去瞎操心了。
邓娴活得更好,但是我操心了。
途中,我对邓娴说:“娴娴,我想回一趟家,可能会耽搁几天。”
我没有试探邓娴的意思。
我那个家,暂时也不敢带她回去。
虽然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世俗的女孩,虽然带她回家,村子里绝对轰动。
但我还是胆怯。
我想象不出她看到那低矮的土屋,那挖出来的窗户长宽不足一尺,墙根布满老鼠洞。
半夜里我和她躺在几个月没洗过铺盖的床上,下面铺着的麦草里悉悉索索,一伸手就摸到一只老鼠……
她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你准备哪天回去?”
“就这两天。”
“具体哪天?”
“嗯……后天吧……”
邓娴沉吟几秒,说:“多久回来?”
我想了一下。
“我妈患有肺结核,一直不去治疗,我现在有钱了,得送她去医院,我还要找人翻修房子,起码得耽搁三四天……”
邓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当天下午下班,邓娴突然递给我一个有邮政储蓄的信封。
“墨哥,既然我不能陪你去看阿姨,那你帮我带一千块钱给阿姨,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去医院。”
我眼睛有点潮湿,没有拒绝。
……
我提着一个红条红条帆布行李袋回到老家,就看见我妈正在院坝里打扫卫生,准备晒豆子。
她看到我的第一时间是惊愕,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看着自己一身高档衣服,得意扬扬。
“咋啦,没见过大城市来的帅哥?啊……你搞哪样?”
我妈突然就将手里的扫把砸过来。
我一把接住扫把,非常诧异:“我没得罪你吧,一见面就打。”
我是独子,我的印象中,母亲从来没动过我一指头。
而且我妈很幽默,再苦再累她不叫穷叫屈,缺吃缺穿她不缺笑声。
一个连酒鬼老公都包容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怎么一见到宝贝儿子就扔扫把了?
十秒之后,我妈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近。
瘪着嘴巴苦着脸,像个委屈的孩子
我丢下行李袋,展开双臂拥抱她:“哦……不哭不哭!”
我原本只想和幽默的母亲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真“哇”的一声,真的哭了起来。
我心疼之余,突然恐慌。
“怎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老酒鬼动手打你了?”
这时候,我妈的哭声惊动了我爸。
提着四尺多长的“拐锥”,从低矮的门洞里钻了出来。
看见了我正抱着我,踉跄了两步,就把拐锥依着门框放好。
然后在一张小板凳上坐下,从荷包里掏出一根小烟杆,慢条斯理裹着烟叶。
拐锥在我们老家,是烟杆,也是武器。
七八岁的时候,我爸第一次带着我去云雾山脚下抓野鸡野兔,武器就是这根拐锥。
红籽刺木本身就很坚硬,浑身长着刺。
一般做拐锥的木棍,比大拇指粗一些,直径在三四公分之间。
用火烧过剥皮,木棍浑身通红。
再用铁丝烧红在棍子中心穿洞到腰间,装上一个烟斗就可以抽烟。
拐锥很有讲究,顶端有铜皮烟嘴,底端则安装了铁锥。
看上去是上年纪的老者的拐杖,实际上是武器。
乡下狗多,五十岁以上的男人,人手一根拐锥很自然。
我爸不到五十,也有。
也正常。
我爸的拐锥,是一件艺术品。
他就用这件心爱的艺术品,把我“培养”成人。
三年前我说要出门打工,他就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