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用钢铁的框架和数据的洪流,将‘死’的本能——那归于宁静消解,将那虚无的渴望——粗暴地挤压进灵魂最漆黑的底层。”
荧幕再次亮起,展示着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虚空。
“然而,被过度挤压的阴影,终会以更扭曲的姿态反噬。这个过程缓慢,悄无声息,如同地底涌动的暗流。”
“当‘生’的喧嚣达到极致,当‘存在’本身成为一种无法承受的重负……那被压抑的‘死’的渴望便会从漆黑的底层悄然爬出。”
“它不再是个体的解脱,而是对整个存在的否定。它呼唤着回归,回归于人类诞生之前,那片万籁俱寂的虚无之中。”
安吉拉关闭了荧幕,办公室内重归冷白的光线。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即将来临的世界便是如此。很快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所有人都将渴望回归那片寂静。”
她转向主管,那眼眸中似乎映照出更遥远的景象:
“热爱温暖阳光的卡门,她心中燃烧的火焰是那样纯粹。她一心想着为全人类带来希望驱散这世间的寒冷。可最终她失败了。”
安吉拉的叙述着:
“当她倒在那个充满血污的浴缸里,那只曾试图给予世界温暖拥抱的手,徒劳地伸向虚空……”
“她却被更冰冷决绝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切断。而您,主管大人,您紧握着那只被切断的的手,看到了别人绝对看不见的景象。“
“那存在于希望与绝望,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深邃而危险的缝隙。”
她的目光落在主管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您独自留了下来,带着那只断手,带着那份‘看见’,决心给人类注入一种新的可能性。”
“一种交织着最深绝望与最渺茫希望的可能性。无人知晓这可能性最终会导向何方,无人能给出答案。”
安吉拉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您那时候的模样……惨不忍睹。许多同事,那些部长们,都在担心着您,试图用言语安慰您。”
“但您什么也听不见。您沉浸在那片缝隙之中,甚至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存在。”
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些被“囚禁”在各个部门的部长们。
“但现在看来,您似乎也并非完全不需要他们。”
“毕竟,您就是那个用尽全力才抓住他们破碎的躯壳,将他们囚禁在这座钢铁堡垒各个角落的人……那些维系着公司运转各部门的部长。”
安吉拉微微颔首,结束了这段沉重的独白:
“谈话结束。主管大人,今天是您与研发部部长Binah约谈的时间。”
荧幕上的画面无缝切换,瞬间跳转至一个风格迥异的空间——研发部部长Binah的办公室。
Binah正坐在椅子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透过荧幕平静地注视着主管,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次会面。
“主管。”
Binah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研发部的‘沉思之间’。这里每天上演的可不仅仅是数据的运算,更是意志与混沌之间激烈的交锋。”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主管身后的某个虚空。
“既然你已踏足此地,想必那些景象——异想体被撕裂被粉碎的样子——你已见过无数次了。”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多么奇妙,不是吗?”
Binah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神秘莫测,带着洞悉一切的感觉。
“无论它们被撕成了多少块,被分解到何种程度,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在逆卡巴拉能量的滋养下,它们总能……恢复原状。”
“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无论怎样晕染,最终总会沉淀凝聚。这份‘不死’的特性曾经是让惩戒部那位暴烈的部长,Geburah,陷入疯狂的原因之一。”
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味着“疯狂”这个词。
“这里的核心目标,仅仅只是提取能源,而非彻底的消灭。这道理,难道那孩子真的需要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才能理解吗?”
Binah的语气带着一丝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有答案的事实。
“又或许……过去的她,只是未能从那份焚尽一切的愤怒中彻底摆脱出来?被仇恨的锁链束缚,看不见更本质的规则?”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主管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过去的Geburah已然消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现在的她,是惩戒部的利刃,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