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一脚把他踹进羊圈废墟的冲动。
她看着父亲身上那件连一丝灰尘都没多沾,更别提刀痕的华贵外套,再看看他脑袋上顶着的,边缘还挂着凝固油渍的平底锅“头盔”。
最后目光落在那根如同耻辱柱般钉在羊圈废墟上的柴棍,以及那片被“裂地穿云刺”制造出来的堪比小型爆破现场的狼藉。
槽点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桑丘的理智。内心奔腾的弹幕如同被惊散的羊群,疯狂冲撞:
父亲大人……您这“有来有回”的演技……浮夸得连羊都看不下去了…
那强盗砍哪怕砍几十刀,您的衣服肯定连个线头都没起。
您“踉跄”后退那三步,比舞台剧还假。
最后那招“裂地穿云刺”……您确定不是来拆房子的吗…
拆迁费怕是得赔给玛莎夫人了,还有……您那平底锅上的油……蹭头发上了…
“父亲大人……”
桑丘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气的)。
“请您……把那个……‘头盔’摘下来。油……蹭头发上了。”
堂吉诃德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平底锅,果然摸到一手凝固的油污,几缕银发被粘得打绺。
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动作自以为潇洒,结果油污甩得更开,沾到了额角。
“无妨!征尘路上,乃荣耀之痕!”
他依旧沉浸在角色里,甚至把那油污当成了战斗的勋章。
桑丘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不再理会还在自我陶醉的父亲,目光转向了被这巨大动静吸引,正从附近石屋急匆匆赶来的几个人影——
正是那间差点被强盗破门而入的屋主夫妇,以及闻声而来的玛莎和其他几个牧羊人。
那对夫妇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男主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劈柴斧,女主人则裹着厚毡毯,眼神惊恐地看着羊圈门口的废墟和地上躺着被桑丘放倒的几个强盗。
桑丘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
她微微欠身,动作带着一种属于年轻女孩略显局促的歉意,金色的卷发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凌乱(被风吹的,也是气的)。
“非常抱歉!”
桑丘的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尴尬和真诚。
“我们……呃……他在帮忙驱赶强盗时,一时……用力过猛……”
她艰难地斟酌着措辞,指了指那片狼藉的羊圈门框。
“不小心……弄坏了您家的羊圈门闩……实在是对不起!我们会赔偿的!一定!”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还站在废墟旁顶着平底锅头盔,拄着破木盆盾牌,正对着那根嵌在木头里的柴棍“骑枪”若有所思的堂吉诃德——快过来道歉!
堂吉诃德接收到女儿的信号,这才如梦初醒般(或者说,从收尾人幻想中暂时抽离)。
他掀开头上的平底锅,动作优雅地走上前来。他脸上那点“激烈战斗”后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经切换成了“应有的庄重与歉意”。
他对着那对惊魂未定的夫妇,以及围拢过来的玛莎等人,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诸位义士!”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方才贼寇突袭,惊扰圣所!吾与吾女奋力退敌,守护家园安宁!然……战斗中难免波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废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惜”和“自责”:“此间小小损伤……实乃吾之过也!吾定当……呃……加倍赔偿!以收尾人之名起誓!”
他说得极其诚恳,仿佛那片废墟是他浴血奋战留下的唯一遗憾。
那对夫妇,尤其是男主人,看着地上那几个被桑丘揍得不成人形,还在痛苦呻吟的强盗,再看看堂吉诃德身上那件连一丝灰尘都没多沾的华贵外套。
以及他脑袋上顶着的平底锅和手里拄着的破木盆……脸上的惊恐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感激,茫然和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
“赔…赔偿?”
男主人声音有些干涩,他看了看那片被“骑枪”轰塌的门框废墟,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凶神恶煞,此刻却如同死狗般的强盗,连连摆手。
“不…不用!不用赔!小哥!姑娘!你们…你们救了我们一家啊!”
他激动地抓住堂吉诃德的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要不是你们…要不是这位姑娘身手了得。”
“还有小哥你…呃…英勇无畏(他看着堂吉诃德那身装备,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我们家…我们家怕是早就被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