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停下,弯下腰,指着那凹陷,语气如同发现敌情:“吾女!快看此处!定是‘裂地魔鼠’(他刚发明的生物)深夜挖掘企图侵入!”
“墙体根基不稳,随时可能倾塌!为策安全,吾需…呃…加固之!”
说着就要去搬旁边一块半埋在雪地里、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碎石墩子,打算塞进那个凹陷。
“父亲大人!”
桑丘的声音瞬间拔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那力道几乎像是要把这中二病晚期的血魔拽个趔趄。
“那是风蚀剥落的痕迹!石头结实得很!您强行塞那大石块进去,搞不好真把墙挤倒了!”
堂吉诃德动作一顿,略显不甘地看了一眼那凹陷,嘟囔着:“此魔鼠何其狡猾…竟懂得伪装成天然痕迹……”但还是悻悻地被女儿拉走了。
没走几步,他又盯上了一个废弃谷仓角落堆积的几捆旧麦草。草垛顶端被风吹散了,露出一个豁口。
堂吉诃德眼睛一亮:“哈!藏匿点!此处豁口足以容纳‘影翼妖蝠’(再次发明的生物)潜伏!吾需将此入口彻底焚毁!”他竟然真地去摸索身上哪里能打出火。
桑丘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按住他的手:“不行!父亲大人!那是麦草堆!放火烧它,整个谷仓都得着!而且‘影翼妖蝠’根本不存在!”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堂吉诃德被按着手,一脸“汝不明真相”的惋惜,摇头道:“汝之警惕尚嫌不足…须知,邪恶常藏于最不起眼的破败之处…”话虽如此,放火计划算是搁浅。
就在他继续前行,目光扫过一个被羊群啃得有些歪斜的木栅栏桩子时——那饱经风霜的旧木桩,在晦暗的光线下形成了一个扭曲古怪的影子。
“啊哈——!”堂吉诃德猛地停住,如临大敌,一指那木桩,“看!是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
他摆出战斗姿态,凝神戒备地靠近了几步,声音带着紧张却又要强装镇定的兴奋:
“定是披着朽木伪装的‘夜嚎石像鬼’!趁风雪来袭吸取活物生气!桑丘!汝掩护吾后侧!待吾施展…呃…‘驱邪圣光’(可能是亮个打火机或者掏个怀表出来照一下?)将其显形并消灭!”
桑丘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根无辜且孤零零的木桩,再看着父亲大人那副如临大敌,蓄势待发的样子,最后一点点耐心终于耗尽,金色的发丝在寒风中炸开了毛。
她面无表情地,用一种混合着极致忍耐与冰冷理性的低沉语调开口:
“父亲大人。”
“那只是一根木头。”
“上面还沾着去年的羊粪印子。”
“您的‘夜嚎石像鬼’,昨天大概率刚吃了小羊羔嚼过的反刍草料。”
“您再对着任何一根柱子、一个土包、一个影子摆出这副‘随时准备施展神迹’的姿态,我发誓,今晚真正需要被‘驱邪’的,就是您这满脑子‘收尾人小说附魔’的头盖骨。”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狠狠凿在堂吉诃德那过度活跃的幻想神经上,寒意瞬间从他收尾人精神的中枢传遍全身,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堂吉诃德被女儿那冰锥般的话语钉在原地,浑身那股誓要驱邪除魔的热血劲儿,连同“夜嚎石像鬼”的幻想,瞬间被冻成了冰碴子。
他讪讪地收起那套凭空比划的“驱邪圣光”架势,默默瞥了一眼那根沾着可疑污迹的可怜木桩,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被噎住的咕哝。
“唔…羊粪印子…倒是不曾细察…”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被事实击垮的失落,脚步略显僵硬地转向下一栋石屋。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觉悟”,肆虐了半夜的狂风骤然间安静了。
如同暴怒的巨兽耗尽了气力,尖啸的风声猛地降低为低沉的呜咽,随即迅速消散在浓厚的夜色里。
原本被狂风卷起、狂舞的雪尘如同失去了牵引,轻飘飘地,旋转着纷纷扬扬地安静落下。整个牧羊人聚落瞬间从喧嚣暴虐的漩涡跌入一种近乎神圣般万籁俱寂的安宁之中。
厚重的云层裂开了几道细缝,几颗清冷的星子趁机洒下幽微的光辉,映照着眼前这片刚刚经历洗礼、铺上了一层新雪的静谧世界。
堂吉诃德的注意力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没有了狂风的干扰,他得以更清晰地审视这些低矮但厚实坚固的石屋。
“妙啊!妙极!”他停在一座房屋前,脸上残余的一丝尴尬被一种纯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些建筑的惊艳表情取代。
他微微仰头,银发在静止的夜风中柔顺地搭在肩头,那双深红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的赞叹。
“桑丘吾女,汝且看!”他指着近在咫尺的墙壁,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些被岁月磨砺得略显粗糙的石块。
“此等石垒之技艺,实在了得!”他踱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