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仿佛坠入了另一个维度——纯粹且近乎凝固的寂静包裹了他,带着一种地下墓穴般的阴冷潮气,还有一种奇异近乎圣洁的味道。
这里的光源极其微弱。墙壁散发出的是一种幽暗不带温度的白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而在这片近乎虚无的光影中心,悬浮着那位“无言的审判者”。
一顶由锈迹斑斑,纠缠扭曲的铁荆棘编织成的王冠,沉重地压在一颗巨大惨白的头骨之上。
岁月的痕迹刻满了它的表面,每一道细微的裂缝都像是一条通往幽冥的路径。
一根冰冷厚重,不知何种金属铸造的十字架,粗壮得近乎残酷地从其顶骨垂直刺入,从两侧颞骨穿出,将它以一种悲怆而永固的姿态钉在半空,离地约两米,祂静静且永恒地漂浮着。
巨大的眼窝是吞噬光线的黑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焦点,却仿佛能映照出闯入者灵魂最深处的影像。
巨大头颅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收容单元,即使对方身为ZAYIN级异想体并不会让皓临感到紧张,但那眼窝注视着自己也会产生些许不适。
皓临站在警戒线后,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他腰间唐刀上的月长石,此刻散发的已非不安的闪烁,而是如同冻土层深处万年寒冰般沉静而凝固的微光——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死寂。
Binah的指令在她脑海中回响:“跪下…陈列…真实的锈迹…”
每一个词都像那荆棘冠冕上的倒刺,刮擦着他试图封存的记忆。
他向前走去,鞋底踏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声音空洞得如同敲在棺椁上。
最终,在那巨大头骨悬垂下的阴影正中心,在那双空洞眼窝无声的凝视下,皓临停了下来。
没有犹豫太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缓缓地,几乎是遵从那刻在骨子里命令般本能地屈膝跪了下去。
膝盖触及冰冷的金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在死寂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皓临低着头,盯着眼前冰冷反光的地板,似乎想从那模糊的倒影中找出自己早已碎裂的模样。他能感到那双空洞眼窝的“注视”,冰冷而无情,穿透了他的皮肉,剥开了他脆弱的防御。
“我的第一份‘尘垢’…”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死寂,仿佛锈蚀的齿轮在艰难地咬合,“源于…食指。”
这个词从喉咙里挤出,带着金属的腥甜味。
皓临的记忆中:
冰冷的训练场,空气弥漫着机油和劣质消毒水的味道。
代行者那张刻板毫无生气的脸,声音像是用钝刀在刮擦生铁:“吾等不需要思考,只需执行!”
那是植入骨髓的铁律。
他,皓临,或者说,他那个作为“食指苦行者”的身份,只是庞大机械上的一颗螺丝。
命令就是命令,链条上的一环,不容质疑,不容犹豫。
他的思想被无形的铁链捆缚,灵魂被塑造成冰冷武器的形状,挥舞屠刀的感觉…
竟然能变得那么麻木。那份对命令的盲从,那份对自己人性的剥离,就是一道刻入骨髓的锈痕。
“我…曾是一把刀。”
他的声音多了一丝痛苦的波动,肩膀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鞭挞。
“锋利,却不知指向何方。我只知道…服从就是活命。拒绝…就是毁灭。我让思考的齿轮…彻底停转,让灵魂…套上了枷锁。”
月长石那凝固的微光,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画面骤然撕裂。
狭窄肮脏的23巷,月光被高耸的烟囱切割得支离破碎。追猎目标的尖叫…
不,是莹辉绝望的哭喊:“皓临哥!”…那声音像锥子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上级冰冷,毫无感情的命令还在脑中回响:“目标确认,清除干扰。”
冰冷的指令和他胸腔里那骤然泵出的滚烫热血激烈冲撞。他想停下,想转身,想用身体挡住那刺向莹辉的刀刃。
然而,那双看不见的铁链比合金还要坚固。食指的洗烙瞬间压倒了本能的呼唤。
他…继续前冲了。为了那个该死的“指令”。
就在他身影闪过的瞬间,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和物体倒地的闷响…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莹辉的声音…永远消失了。
“那命令下达了…目标是处理那个叛逃的代行者。莹辉…只是…指令不曾注视的人。”
皓临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布满血丝,泪腺却像被冻结般流不出一滴泪,只有一种干涸的撕裂感。
他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沙哑,如同濒死的野兽:
“她只是…只是在那里!如果不是指令!我应该…我应该挡在她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