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的混凝土战壕像滴落的蜡油般开始融化。薇拉死死抠着手指下那黏腻湿冷的泥土,肺部像被铸铁的钳子狠狠夹紧,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内脏腐臭和硫磺灼烧的味道。
芥末黄的毒气粘稠得化不开…仿佛它们就在电梯里弥漫,就在这冰冷的金属囚笼里。
“面具…我的面具…” 她破碎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只剩气音。腰间的旧医疗包像滚烫的炭,她疯狂地抓挠,绷带、冰冷的手术刀掉出来砸在脚上。
可她毫无感觉,只求能抓住那个圆形的、冰冷的过滤罐——那个在凡尔登泥泞地狱里保住她性命的唯一东西。
汗水与泪水交织于脸颊旁滑落,视野里只有那片让人绝望且不断旋转翻滚的黄色毒雾。世界在她紧缩的感知里扭曲坍塌,只剩下刺鼻的毒气味道与绝望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变化在她的幻觉中发生了。
那弥漫而开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芥末黄毒雾忽然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不是撕开,更像是…被光芒所穿透。
一道轮廓在扭曲翻滚的毒云中挣扎着显现出来。
首先看到的,是一顶破破烂烂的头盔形状的东西,歪歪斜斜地顶在一个瘦高的身影上。身影似乎骑在马上,但那马的影子在毒雾里若隐若现,瘦得如皮包骨一般显得可笑又悲凉。
薇拉混沌的脑子里像是被硬塞进了一组名字——堂吉诃德·德·拉曼恰。是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另一个时空里,一个充满幻想为了虚无缥缈的骑士道而冲锋的疯癫骑士。
幻觉中的疯癫骑士没有看向她,他高举着一把仿佛生锈铁条做的“长矛”(更像晾衣杆),冲向那弥漫的毒气。他口中似乎在呐喊,声音被扭曲的警报汽笛声掩盖。
薇拉能“听”到那荒诞不经的宣言——他好像在宣称这些毒气是“魔法师变出的恶龙吐息”,而他这位“愁容骑士”要为民除害。
这荒谬的一幕本该更加深她的恐惧,但那身影闯入的瞬间,他被另一种更加鲜明且具备十足压迫感的血色所强行介入。
另一道身影从疯癫骑士旁边的毒雾里踏出。
高大魁梧,覆盖着流淌暗红光泽,如同活体金属般的狰狞血红铠甲,每一步都带着战场上淬炼而出那轻易踏碎敌人颅骨的沉稳。
正是刚才还挡在电梯外,为她宣告“此地庇护定能庇护汝等”的——血魔骑士·堂吉诃德!
没有言语与宣告。猩红骑士的冷峻面容中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穿透了翻滚的毒雾,直接落在地面上蜷缩的薇拉身上。唯有沉默,以及一种磐石般的存在感。
几乎是同时,疯癫骑士的“长矛”猛地戳中了翻滚的黄色毒气团。没有预想中的戳破或爆炸,那矛尖碰到毒气的瞬间,疯癫骑士和他的瘦马仿佛变成了一个朦胧、褪色的旧画片。
而血魔骑士周身弥漫的那如同实质般的暗红色能量场(硬血气息)却骤然扩展开来。如同真正的血海浪潮,汹涌而无声地压向那片象征着死亡记忆的毒气云雾。
奇迹般地,两种截然不同的“堂吉诃德”的光晕在薇拉被恐惧撕裂的视界中所交汇。
疯癫骑士的褪色光影像一个印记与符号,融入了那片扩张的暗红能量场。
不是融合,更像是…古老的寓言故事里那骑士荒诞不经却异常执着的力量,被此刻守护在她身前的这位拥有真实力量的血色骑士所吸纳。
紧接着,那扩张的暗红光芒猛地撞上了翻滚的芥末黄毒气。
嗤——!
幻觉中仿佛传来一声如同烙铁烫在油脂上的声响。
那片粘稠厚重且带着腐臭硫磺味的黄色毒气云,在碰触到这股融合了“疯癫精神”的硬血红光时,剧烈地翻滚扭曲沸腾起来。像泼进浓硫酸里的水,疯狂地尖叫着萎缩消散。
笼罩感在减弱,薇拉死死捂住耳朵的手掌感觉到了一丝震颤——不再是电梯厢壁的撞击,而是幻觉的根基在松动。
肺部的压迫感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丝,那股深入骨髓的硫磺腐臭味,瞬间淡了很多。
毒气……在消散?
不是因为找到了防毒面具,也不是因为警报解除。
是因为那个名字——“堂吉诃德”。那个存在于她那世界小说里、象征着理想主义“疯癫”的形象,与眼前这个用压倒性力量为她隔绝现实风暴,名为“堂吉诃德”的血色守护者,不可思议地重合在一起。
那荒诞无畏的冲锋,那斩钉截铁的庇护——它们原本来自相隔的两个世界,却在此刻,在她被恐惧淹没的灵魂废墟上临时构建起一道能够抵御幻觉侵蚀的堤坝。
薇拉依旧蜷缩着,剧烈的颤抖却诡异地平息了大半。她像搁浅的鱼一样,大口且贪婪地喘息着。
虽然电梯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还带着刺痛,但那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