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是那人?”
室内并未点燃几根火烛,只有余余一柱放在桌上正中央。那光照亮了俩人的左右本身和面庞。
然而不知是因这火烛还是男子身上透过来的热气,蒸得她眼眶发热。
“不错,只是那张老二的神情却叫人觉得疑惑......”
她突然顿住了,只因听到了脚步声。
谢归蘅瞬间便抓紧了衣领回身看去,却见萧雨规依旧是背对着她朝前方走去,不知在那处干了什么,接着又是背对着退回来。
女子见状,便接着说:“他得知我是为打探而来,整个人就变得又惊又恐,最后甚至都跑了起来。”
“他怕那人。白衣男定然是使了些招数好叫他对自己闭口不谈。”
“是。”
谢归蘅将药膏放下,屋内瞬时间又响起些悉悉索索的衣料声。她重新将衣领拉了上去,那半截肩头便被覆盖,隐于其中。
“这才叫我奇怪,想隐藏踪迹之人怎么会如此行事叫人心中对他留下印象?”
“......”
萧雨规闻言却迟迟没有答话,令她察觉异样,然而还未等谢归蘅出声询问,便听到他说:
“他另有预谋,恐怕是故意泄露踪迹的。”
“是了。如此那张老二所言定然是他想让我们知道的。”
“你问出什么了?”
男子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
“无他,皆是些不算关键的线索。”
“按照张老二所言,那男子明明是月初便到了胡府,但实际的通关文牒上却写着于‘六月下旬’至京城,或许更甚者,他许是多月前便早就来了此处......这鬼市一遭,怕是白折腾了。”
谢归蘅叹了气,带着不甘和无奈,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你呢?今晚回来如此晚?可是查到什么?”
“京中无论是否同那些外邦商队有联系的商铺我皆是去了,确是有诸多扳指在买,款式各异。但却并未见有任何大概模样的扳指。”
萧雨规顿了下:
“或许最开始我们就推断错了,他们并非是有固定的店铺用来掩人耳目,反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用小商小贩来传递消息。毕竟市集人流密集,若真有什么不测风云,倒也还能行动利落金蝉脱壳。”
谢归蘅闻言,又眉头紧锁理头绪。
萧雨规说的在理,小商小贩确实也是传递消息的有利手段。可要是怀疑到店铺上,一家一家排查尚且还能有余力,但这商贩人龙混杂,流动性有极强,二人如今又不算是“自由身”......
女子又想到了去往鬼市一遭,颗粒无收。
可真是难办。
她万般无奈,但又压不住焦急,最后只得长舒一口气。
见状,萧雨规明白其心中所想和苦恼,出言道:“如今也不算早了,不如先睡下吧。”
他还是不敢回头,依旧是微微侧着脸。
“从长计议。”
谢归蘅心下也了然,如今这种情景,哪怕是心焦烧成灰也全然解决不了问题,也只能点点头,答道:“嗯。”
她起身,走向了床榻,视线却突然瞟到了萧雨规刚刚起身而去的地方。
只是还未等她瞧上一瞧,这火烛便熄灭了,室内瞬间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牢笼。
谢归蘅只得作罢,上塌,席枕而眠。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倒真可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哪怕已经离家如此之久,今夜确实她第一晚梦到了家中。
更准确一点,是家中落败,战火荼毒了百姓城。
为什么?是因为对面的纸面实力便强上父亲数倍?还是因为军中那细作终酿成了大祸?
不,不会的。
贞星十五年间,父亲与敌军交战,虽兵力少对面数倍,但战术卓然,大胜而归。
那便只能是因为那细作、因为军情的外泄、因为敌方的抢先一步、因为父母对女儿的信任......
因为自己。
因为......
自己。
眼前战火连天,敌军在城中烧杀抢掠,妇孺的叫喊声和马背上的人的嬉笑声练成了一片,穿透了自己的耳膜。
身边不断传来刀剑刺穿□□的声音,明明是梦中,明明不是真的,但像是共感般,谢归蘅感觉心脏像是被刺穿。
痛。
她见到小时候卖自己冰糖葫芦的爷爷被一剑刺穿了,身体成了两截。
痛。
她见到街头上永远会对着自己嬉笑开颜的婶子的头如球一般,被随意由着他们的马蹄踢着。
好痛。
她不敢走了,她怕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