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火焰威士忌的辛辣气味,与魔药材料特有的苦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沉闷的氛围。
西弗勒斯·斯内普作为新任的魔药学助教,他的住所比学生时代更加阴冷、井然有序,却也更加空旷。
毕业后,他选择留在霍格沃茨。
这片土地承载了他最多的耻辱,却也提供了他最熟悉的藏身之所。地窖的阴冷与他内心的色调相得益彰。
雷古勒斯、穆尔赛博和埃弗里偶尔会来看他。
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曾经斯莱特林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在战争洗礼和伏地魔倒台后,竟也演化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松散而舒适的联结。
他们已经不再是校园里那个紧密的、以黑魔法为纽带的小团体,但某种同类的气息和对过往的复杂情绪,让他们依然会偶尔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西弗勒斯通常只是沉默地听着。
听着穆尔赛博抱怨家族生意在战后如何艰难转型,听着埃弗里嘟囔魔法部的新规章如何“压迫”纯血家族,听着雷古勒斯偶尔提及重整布莱克家业的繁琐与阻力。
听着这些曾经只会谈论黑魔法和纯血荣耀的头脑,如今却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世俗而具体的事务烦恼。西弗勒斯端着酒杯,恍然地觉得:哦,大家竟然都长大了。
几杯酒下肚,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过去。那些充斥着野心、恐惧、迷茫和一点点虚假荣耀的年轻岁月。
而谈及过去,那个名字就像幽灵一样,无法回避。
穆尔赛博的脸被酒精染红,他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真没想到……她会离开得那么果断。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好像伊芙或是洛娜,管她呢,好像这个人的到来,从来就只是个……幻影。”
地窖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西弗勒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玻璃杯壁也无法降低指尖突然传来的细微刺痛感。
洛娜的不告而别。
曾经,这也是扎在西弗勒斯心头的一根小刺。
混杂着未被满足的好奇、一丝被无视的恼怒,或许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类似失落的感觉。
他以为她会留下,成为某种象征,或者至少,会有一个符合逻辑的告别。
但现在,坐在这里,听着穆尔赛博幼稚的困惑,已经成为成年的西弗勒斯内心只有一片了然。
西弗勒斯完全明白了。
洛娜·韦尔就是个任性,无情的女人。
但就是这样的女人教会了他清醒的生存智慧:
比如,一个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以是虚无缥缈的梅林,可以是路边一棵顽强的野草,甚至可以是一瓶完美的福灵剂。
但绝不能是另一个人。
比如,将自我的价值、情感的重心、活着的意义都系于他人之身,是世界上最危险事情。
因为对方一旦抽离,带来的将是整个世界的崩塌。
洛娜·韦尔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早、更彻底地看透了这一点。
她完成了她在英国的使命,所以果断选择离开。像擦掉黑板上的字迹一样,将自己从这个复杂的方程式中抹去了。
她是如此忠于她自己的课题。
也希望他们也能正视自己的课题。
西弗勒斯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感受着那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洛娜·韦尔,用她最后的消失,教会了西弗勒斯·斯内普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永远别把自己困在别人的课题里。
黑魔王的野心是黑魔王的课题,波特的傲慢是波特的课题,莉莉的选择是莉莉的课题,甚至眼前这些纯血朋友的抱怨,也是他们自己的课题。
要永远,只为自己而活。
像她一样。
冷酷地、理智地、绝对地,为自己的选择和目标负责。
想到这,西弗勒斯笑出了声。
人与人建立关系需要很多个日夜,而归零,真的只需要想通的那一瞬间。
但如果你不想归零,那就只有前进了。
西弗勒斯辞掉了霍格沃茨助教的职位,斯拉格霍恩教授一遍遍的挽留他,他告诉西弗勒斯,“只要你再待一两年,相信我,孩子,你绝对就是下一任斯莱特林的院长。”
但西弗勒斯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先生,我要去找我的‘课题’了。”
西弗勒斯的身影开始出现在一个个与霍格沃茨阴湿地窖截然不同的地方。
有时是北欧覆盖着苔原的荒凉海岸,有时是南美洲某个弥漫着古老魔法气息的雨林边缘。
他依旧一身黑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