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卡班没有时间,只有潮汐。
摄魂怪与囚徒共享永恒的苦役。
石墙永远在渗水。
不是滴答,不是流淌,是渗。一种无孔不入的、冰冷的湿气,从每一块粗糙黝黑的石头缝隙里挤出来,爬上皮肤,钻进骨头,最后沉淀在肺叶最底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霉烂的海藻气味。
涨潮时,那种能冻裂灵魂的阴冷就更深重一分,退潮时,也不会好上多少,只是留给喘息一个自欺欺人的空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或许已经过了很多年,或许只是昨天。在这里,时间被搓揉成同样绝望的形状。
摄魂怪在洛娜前方飘浮引路,那并非出于礼貌,而是某种冰冷的程序,确保“访客”不会迷失在这座绝望的迷宫,或者,确保他们最终也会留下。
阴寒的气息缠绕上来,试图撬开洛娜大脑的缝隙,洛娜的面色苍白了些,但步伐依旧稳定。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沉重的、布满黑锈的铁栏前。
引路的摄魂怪无声地滑入一旁的阴影,如同融化其中,只留下那无处不在的、汲取快乐的冰冷压力。
牢房内,角落的阴影格外浓重。一个人形蜷缩在那里,被粗糙的囚服包裹,显得瘦削而脆弱。小巴蒂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手腕脚踝上沉重的镣铐即便在晦暗光线下也透着森然。
洛娜静立了片刻,只是看着。
然后,她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残酷的语调开口,声音在这死寂之地显得异常清晰。
“小巴蒂。”
角落里的身影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镣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极其缓慢地、异常艰难地抬起头,仿佛这个动作耗尽了全部力气。
小巴蒂的嘴唇干裂,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呵......我还活着。”
“看来阿兹卡班还没能彻底吞掉你。” 洛娜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嘲讽,或许二者皆有。
小巴蒂试图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讥诮和狂热的笑容,但失败了,只变成一个扭曲的抽搐。
“还……早。”他喘了口气,链子随着他的动作轻响,“他们……知道你来?”
他问的可能是傲罗,可能是邓布利多,也可能是所有把他扔进这里的人。
“我有我的办法。”洛娜简短地回答,目光不曾移开。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
他们好像总没有什么话题可讲。
过去是如此,现在更是。
上一世除了那份狂热的、如今看来虚妄不堪的信仰,除了那些关于权力、颠覆世界的疯狂计划,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还能剩下什么?
而这一世,那些在阴影里短暂交汇的目光,那些未曾言明却隐约涌动的暗流,在此刻,在这绝望之地,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不足以开启一段像样的对话。
“外面……”小巴蒂声音嘶哑得厉害,“……怎么样了?”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丝的嘴唇,试图找到一个话题,任何一个,能让她再多留一会儿的话题。
可问出口的瞬间,小巴蒂就后悔了。
外面怎么样了?阳光、风、自由的世界……哪一个词不是一种残酷的刑罚?他期待听到什么?又有什么是她能告诉一个终身监禁的囚徒的?
洛娜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汤姆的统治结束了。”她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像是一锤定音,“彻底。”
“一部分食死徒选择了自尽......”
话还没说完,小巴蒂选择了打断,仿佛这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他们的遗言是什么?”
像是没想到那个曾将“殉道”视为最高荣光的狂信徒巴蒂·克劳奇会对这个感兴趣。
不是过程,不是结局,而是最后的话语。
洛娜沉默了片刻,开始在记忆中翻检那些苍白而决绝的告别。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平板的、复述公告般的语调开口:
“......无非是那几句话。”洛娜轻轻吐出那些字眼,每一个都像冰珠砸落在石地上。
“‘巫师万岁’。”
“‘黑魔王万岁’。”
“‘我是无罪而死的,你们对我的判决是错的,一切都是为了巫师’。”
“‘恳求梅林怜悯巫师,魔法永存’……”
她顿了顿,最后一个句子说得稍慢,“以及‘祝福你,我深爱的魔法。’”
冰冷的寂静再次弥漫。
那些怀揣着信仰的食死徒可以认输,却却没一个认错。
他们至死都紧抱着那套虚妄的荣光,将愚忠粉饰成悲壮,将对力量的贪婪美化为对魔法本身的热爱。
何其可悲,又何其……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