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的那艘诡异的幽灵船也被洛娜抛在脑后。
密室的阴影里,洛娜正俯身在橡木工作台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枚故障的魔导核心。她的指尖沾满了深蓝色的润滑油脂,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魔导具核心内部的顺序。
而就在她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紫水晶片时,一缕不听话的发丝从她的马尾辫中逃逸出来,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扫过眼角。
洛娜下意识想用腕部把头发拨开,却发现她的手上沾满了会发光的魔导液,她试图用肩膀蹭开那缕调皮的头发,却只是让更多发丝散落下来。
“需要帮忙吗?”雷古勒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吓得她差点把镊子掉落。
雷古勒斯现在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洛娜的人”了。
因此这间原本属于西弗勒斯和洛娜的隐秘密室,自然也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虽然西弗勒斯对于雷古勒斯的到来总是在挑刺,但事实上三人的相处还是很和睦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我敲了门,但你可能太专注了没听见。”雷古勒斯走近,看到对方和头发斗智斗勇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转过身去。”
“什么?”
“我帮你扎头发。反正......我手是干净的。”
洛娜犹豫了会,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那就麻烦你了。”
雷古勒斯仔细而郑重的捧起她的发丝,突然,视线忍不住盯在对方脖颈处停留。
原来,她这个地方有个小痣吗?
平时都被头发挡住了,所以连洛娜自己都不知道吧......
皮肤好白,更加引人注意了......
“雷尔,怎么了?”
雷古勒斯顿了顿,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全被那颗痣吸引了,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又不敢声张。
“你这里有颗痣。”
“痣?”
“在你脖子后面,发际线下面一点。”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处,“红色的,很小......像颗小石榴籽。”
洛娜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笑出声,她知道这颗痣,也是上一世的雷古勒斯发现的。
那一世的他幼稚的拜托自己以后散着头发吧。
问他理由,憋了半天才断断续续的说:“因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雷古勒斯不知道洛娜突然在笑什么。
她的睫毛垂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温暖的记忆包裹着,那种他无法介入的快乐,让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于是雷古勒斯转移对方注意,说:“洛娜,你来教我大脑封闭术吧。”
洛娜抬眼看他,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我是没问题。”
她歪了歪头,“但真的可以吗?大脑封闭术的学习过程需要完全信任对方,因为施术者会看到被施术者的记忆。”
烛光在雷古勒斯苍白的脸上跳动。
他缓慢地、郑重地开口:“没关系。我没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看的。”
所有人都说,诺特小姐和布莱克先生是天生一对。
纯血世家的完美联姻,斯拉格霍恩教授常在晚宴上这样赞叹,但雷古勒斯总觉得有什么无形之物横亘在他们之间。
就像他们的关系,看似亲密无间,实则隔着一整个无人知晓的雨季。
扎完头发,果然是意料之中扎的乱七八糟,但洛娜也没在意。
在得到雷古勒斯的同意后,洛娜的魔杖尖抵上他的太阳穴时,雷古勒斯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她的意识像一尾游鱼,轻柔地滑入他的脑海,当记忆开始流淌时,他刻意放松了防备,任由她看见——
七岁那年被锁在阁楼时画的涂鸦,每一张都是会飞的扫帚;
十一岁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身为布莱克应有的矜持,视线像被施了追踪咒般黏在她发间跳跃的阳光上;
十二岁他假装偶遇捧着《神奇动物在哪里》的洛娜,听她讲述马形水怪的故事。回家后他翻遍家族藏书,最后在自己的日记空白处临摹她说话时飞扬的眉梢;
......
最私密的记忆像褪色的照片般铺展开来:无数个清晨他假装偶遇,只为和她并肩走过那段临湖的走廊;每次魁地奇比赛,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身影;当她与西弗勒斯讨论魔药时,他悄悄记下她提到的每本书名......
“雷古勒斯......”洛娜的声音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世,竟然也一样吗?
雷古勒斯睁开眼睛,发现她满眼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