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凝滞的泉水眉头紧锁。
无论用玉瓶盛取还是术法摄取,泉水离池便化作青烟消散。方才穷奇袖角不慎沾湿,布帛瞬间蚀穿。
泉水上空悬着一面巨大的琉璃镜,镜子周围均匀地排布着八根琉璃立柱,镜中清晰地映出池水与二人的身影。
正当二人束手无策之际,莫老袖中传音令符忽然一动,他取出一看,眉峰渐渐蹙起。
穷奇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面具下传来低沉笑声:“莫老这是被小辈们摆了一道?看来这煮熟的鸭子,当真会飞。”
莫老将传音令符收入袖中,神色从容:“年轻人心存戒备在所难免,倒是眼下这琉璃净水该如何收取,才是当务之急。”
穷奇凝视着泉上悬镜,忽然低声念道:“镜花水月,虚实相生,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话音刚落,他双掌猛然推出,一道强大的灵力直透泉心,平静的水面骤然沸腾,腾起一道晶莹水龙卷直冲穹顶琉璃镜。
水镜相触的刹那,二人只觉神魂震荡,眼前景象如水纹般晃动。
待定神再看,惊见那八根原本悬于头顶、环绕琉璃镜的立柱,此刻竟已矗立泉水四周,而原本高悬的明镜不知何时已隐没不见。
莫老抚须沉吟:“竟是……虚实倒转之境。”
“没错,那,莫老请便,这琉璃净水,能取多少便取多少。”穷奇抬手示意,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慷慨。
莫老呵呵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天青釉色的玉瓶:“老夫年迈,要这许多净水也是无用。”
说着并指一点,池中琉璃净水化作一道晶莹水线凌空而起,稳稳注入瓶口。
那玉瓶看着不过巴掌大小,却似内藏乾坤,净水源源不断流入其中,过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瓶身不见半分满溢之象。
穷奇在一旁静静看着,面具下的目光微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莫老方才敛起法诀,仔细将瓶口封好,天青玉瓶在他掌心一转,便化作流光没入储物袋中。
莫老有些羞赧地朝穷奇拱手一笑:“劳烦护法在此久候,此番你我合作已毕,那老夫,就此别过了。”
穷奇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不必致歉,各取所需罢了。”
“此番有劳护法相助,老夫便先行一步,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袖袍轻拂,莫老身形已如青烟般消失在甬道尽头。
穷奇静立泉边,待老者气息彻底消失后,他取出阵盘,八面黑旗应召飞出,钉入四周地面。
他力压阵盘注入魔力,阵旗应声共鸣,一道暗紫光幕冲天而起,将整座泉水笼罩其中。
确认防御结界稳固后,他缓缓自袖中取出一枚暗沉宝珠托于掌心。
“泉眼为核,虚空为炉,万象归元——收!”
宝珠骤然一亮,魔气如潮水般喷薄而出,泉水剧烈翻腾,整个地宫随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随着宝珠旋转越来越快,泉眼在魔功催动下竟开始缓慢收缩,化作丝丝缕缕流光缓缓没入珠内……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丝水光被宝珠吞噬。
穷奇收诀凝气,宝珠静静落回掌心。
原本暗沉的珠体此刻晶莹剔透,内里仿佛封存着一汪流动的星泉。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浓雾,洒落在这座沉寂的古城。
外来者惊骇地发现,那座由万千琉璃尸骨堆砌而成的巨塔,以及城中所有琉璃造物,都在晨光中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晶莹的尘埃。
没有巨响,没有震颤,只有细碎的剥落声如叹息般蔓延。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整座城池的琉璃尽数化为晶尘,在朝阳下泛起转瞬即逝的虹彩。
在外人们的不解和诧异中,曾经繁华的千镜城,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静卧在晨光里。
“二位贤侄,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荒野山林里,一道青影翩然落下,拦在去路前方。
只见莫闲一袭青衫凌风,容貌俊逸出尘,哪还有半分先前老态,分明是当年那个名动九宸的闲云剑客模样。
徐远舟抬剑,沉声道:“莫前辈这是何意?”
“念在与你师父的交情,先前在千镜城出手相助确是真心。”莫闲轻抚手上停歇的机关鸟,眼尾掠过一丝寒芒,“但至阴至阳的圣体万年难遇,用来炼制身外化身正合适不过了。我这具肉身困在金丹境已久,更别提结婴,若能得二位道体……”
“放肆!”伯子衿厉声打断,“你可知动伯家子弟的后果?”
莫闲轻笑出声,林间骤然杀机四起:“荒山野岭,尸骨无存,谁又知道是老夫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