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楼雪这么说,我背靠在栏杆前,头部向后仰,任由大雨冲刷我的脸。我勉强撑着眼皮,看到白桦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掉光了,光秃秃的树干伸进窗口,窗框把树杈子镶嵌。
树顶被上坡挡住,白色的烟穿透斜雨的缝隙。
我说:“什么?”
然后楼雪双手捧脸,静静地趴在扶栏,看着我笑了笑:“后天有比赛,你要来看林月吗?”
“要上课,我去不了,你帮我看看得了。”我道。
“我也去不了。”楼雪道。
坡上有人仍在抽烟,燃烧的塑料味飘旋雨中不散。
我知道林月就藏在上坡背后,每次她抽烟都躲在那,教导主任经过时闻到的烟味都是她留下的。
我思绪渐缓,听到楼雪唔了一声说:“后天,等林月比完赛我们就去看电影吧。”
“可以。”
接话的不是我,是从坡上倒过来看我们的林月。“我找你们半天了,怎么都在这。”她若无其事地补充道。
楼雪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我们在说要看什么电影。”
“到时候再说。”林月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
“别到时候再说了,要不就看你很想看的那部外国灾难片,得提前买票吧,不然感觉现场会很多人。”楼雪道。
很久以后,我在法医给我看楼雪的尸体时,想起了我们三人约定一起看电影的这个暴雨夜。
看电影是三个人的约定,但我们谁都没能看完那场电影。
因为现实比电影更惊心动魄,也更令人绝望:
我们三个人,一个死在艺术楼中,一个成为嫌疑人,一个是知晓真凶的目击者。
多年后,我明知道真凶,却无法逮捕对方。
12
周三。
我为逃课钻了学校的狗洞,去到肖赛第二轮的比赛现场。这是个像电影院般的演奏厅,观众是最前排的评委、记者以及坐在后排的参赛选手们。
林月看到我时有些惊讶。
但也没说什么。
就在林月旁边,我选了后排的一个座位坐下,演奏厅的聚光灯照到她的身上。
她说:“现在怪像看电影的。”
明明是笑着,她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然后我看到她从包里拿出药瓶,倒出药片,就着另一只手中拿着的咖啡服下。
台上的选手弹得头发被汗水浸湿,场内所有灯光照到他身上,我们就像电影院的观众,正看着一场电影。
当参赛者一曲结束后。
林月目光深邃地注视演奏台,“你最喜欢电影的哪个部分?”
我想了想说:“结尾。”
林月耸了下肩膀:“那这里可不一样了,我们得在这坐一个多钟头。”
“看电影怎么办,电影院离这挺远的,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最后一班地铁。”
听到我这么说,林月叹了声气,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给了我。
我先是看着她手腕上的白孔雀刺青,然后接过她递来的本子,封皮是白孔雀。
“随便你怎么处理了。”她道。
我愣了下,还不等我说什么,林月起身,漂亮的裙子拖曳在地。
只见她踩着裸色高跟鞋走上台阶,先是向评委席作礼。
接着坐到黑色琴凳上,双手缓缓抬起,食指第一个触到黑键。
我的心跳伴随她的琴音像飞出身体。
黑白色的琴键如两排牙齿狂乱地咬合林月的手指,她指甲盖被咬流血,红色的血就像火种。
千万颗的火种在烧。
火焰,铺天盖地。
没人能扑灭这场火,正如林月在这架钢琴上留下的血渗透进羊毛毡,之后的人怎么也清理不掉这架斯坦威钢琴上的血迹。
一曲结束,林月起身谢幕,前排的评委和媒体看到钢琴的琴键上全是血,而她从演奏台的另一边下场,媒体手持摄像头冲到钢琴前拍照。
有个人碰了下琴键,手指被烫得迅速收回。
那时,楼雪正跟我发送信息,说她在去电影院的路上。我们的聊天被陈飞打给她的一通电话截止。
楼雪告诉我,陈飞让她现在去一趟学校,她得亲自再写一份陈述书。因为上一份陈述书她没写清楚梁一一她们怎么实施校园暴力的细节。
我有些担心她,等林月从演奏台上一下来就告诉了她这件事,她的脸色瞬变。
另一边,楼雪没等我们就去了音乐教室。
她打开音乐教室大门的那一刻,梁一一的两个朋友抱着胳膊靠着门框,而梁一一在她们身后,笑得很轻。
楼雪知道了这是针对她的陷阱。
音乐教室里没开灯,就在厚重的钢琴背后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