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冬至


    母亲生两个妹妹的时候,喻挽灵都在场,她清楚地记得,妹妹们出生的时候,没有护士阿姨询问父亲要不要打这个什么苗。

    她好奇地问父亲:“爸爸,怎么弟弟一出生就要打针呀?我和妹妹有没有打这个针啊?”

    “你们应该没有打,都没人问我要不要给你们打。”

    长大以后的喻挽灵才知道,卡介苗虽然是国家强制接种的免费疫苗,但是在以前,乡下还是有很多思想顽固又缺乏医学常识的人。

    许多人对疫苗并不理解,怕把新生儿打残或者打出身体疾病,所以坚决不同意打,医院敢强行注射他们就敢医闹。

    再加上老家穷,卫生院储备的疫苗也不充足,所以迫于现实,卫生院的医护人员会询问一下家长愿不愿意让孩子接种,实在不愿意的就不强迫,就把有限疫苗留给想接种的家庭,但是只会询问生了男孩的家庭。

    因为那时候,生育名额有限,很多人生了女儿并不想要,不是拿来送人就是丢掉,又怎么可能让女儿接种疫苗呢?

    所以护士干脆不问了,接生出男孩才会询问。

    年幼的喻挽灵完全不懂这些事情,她只能被动地接受这种价值观,虽然隐隐觉得不妥当,可是大家都是这样做,又让她觉得好像又没哪里不对劲。

    喻挽灵当时并没把这样不公平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她有更期待的事情,那就是:她可能会被爸爸妈妈公开身份了。

    以前听到过大人聊天,她知道父母生弟弟属于超生,可是爸爸妈妈从怀弟弟到生产,全程没有藏着掖着。

    而且听他们透露,生了弟弟会去交超生罚款。

    她觉得给弟弟交罚款的同时,肯定也会顺便交掉超生自己的罚款,所以满心期待着那一天。

    她千等万盼,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可是等来的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天下午,父亲如同往常一样,给她们三姐妹每人带了一个武大郎烧饼。烧饼只有县城才能买到,她们现在住在乡下,三十公里的路程让烧饼还没到手都变凉了。

    母亲抱着弟弟,问他:“罚款交了吗?”

    “交了……”

    一旁的喻挽灵天真地插话:“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叫你们‘叔叔阿姨’了?”

    许父和许母都愣了一下,一下子没理解她的意思,琢磨了一会儿才猜出了她的想法。

    许父连忙告诉她:“只交了弟弟的罚款,我们家的条件,哪里能同时交得起两个人的罚款呀。等你再长大了就不怕了,以后的政策会更松的,你要多体谅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赚钱也很不容易。”

    那一瞬间,她突然尝到了书里写的“心情跌落谷底”的滋味。

    她第一次发现,不是会给每一个人买烧饼就是公平的爱。

    爷爷奶奶坐车坐不习惯,一坐就会晕车,他们没办法来县城照顾母亲,所以母亲在孕期的最后一个月就来了乡下住,这样爷爷奶奶才方便照顾。

    弟弟出生7天,父亲得回去继续做生意了,他把两个妹妹又带回了县城生活,留下了母亲、刚满月的弟弟还有喻挽灵在乡下。

    伯父伯母偶尔会来串门探望,几个大人聚在一起,最喜欢唠嗑别人家的长短事,喻挽灵听到他们提及最多的一个人就是“喻香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