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博……革命军……水管……果然是他……不知道有没有吃烧烧果实。】 赵明混乱的思绪中闪过一丝确认。
他深知眼前这个人的本质——一个真正心怀理想，一个可以信赖的好人。
他能感觉到萨博话语中的真诚，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切感同身受的悲悯。
这悲悯，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内心绝望的冰壳。
沉默了片刻，赵明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般干涩：“……哈利……她很小……很瘦……像只受惊的小猫……”
他的讲述断断续续，从船舱角落的初遇，到分享硬面包时她眼中闪烁的、纯粹的快乐，到她指着烂果子说“坏果子不能吃”的天真，再到她蜷缩着、用尽全力相信“大哥哥”的承诺……每一个画面都像钝刀割肉。
最后，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无法成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不会被那个渣滓……像打死一只虫子……”
萨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当赵明说到查尔罗斯圣开枪的那一刻，萨博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握紧拳头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赵明话语中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自责和悔恨。
“你叫赵明吧？”萨博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看着我。”
赵明下意识地看向萨博的眼睛。
“听我说，”
萨博直视着他，眼神锐利而真诚。
“你错了。错不在你给了她希望，错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错在那些自诩为‘神’的天龙人，错在维护这种扭曲秩序的走狗！”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说，如果死的是你，哈利就能活？”
萨博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洞察。
“不，你我都清楚，在这个被世界政府和天龙人统治的炼狱里，一个像哈利那样弱小、无助的奴隶，她的生命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失去你的庇护，她的结局只会更快、更悲惨地降临——被疾病、饥饿、或者下一个天龙人的‘游戏’轻易夺走。她的生命，从被烙上烙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这个世界判了死刑。”
萨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悲悯。
“也许……对她而言，在感受到一丝温暖和饱腹的希望之后，以那种方式突然离开……比起在无边的绝望和折磨中缓慢枯萎……反而是一种……解脱。”
赵明浑身剧震，萨博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自责牢笼的一角。
他痛苦地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那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纯粹的自我否定，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明白萨博话中的残酷真相。是啊，在这个世界，像哈利这样的孩子，能有什么未来？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折磨。
“……谢谢。”
良久，赵明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他认同萨博的分析，这份认同虽然痛苦，却像是一剂清醒剂，让他从纯粹的自我毁灭性自责中稍稍挣脱出来。
萨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而带着安慰的意味。“不必谢我。只是说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一个你我都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明，带着革命者特有的热忱和邀请：“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背负着这份伤痛与仇恨，你要走向何方？”
赵明望着窗外翻涌的黑色海浪，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和尚未完全燃起的余烬：“……打算？不知道……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毁灭……那些渣滓……”
他的话语混乱而充满戾气，但目标却异常清晰——复仇。
萨博向前一步，站在赵明身侧，声音清晰而有力：“仇恨是动力，但毁灭不是终点。一个人的力量再强，终究有限。看看这片大海，看看这片星空之下，还有多少像哈利一样的孩子，正在遭受或即将遭受同样的苦难？天龙人、世界政府的暴政，需要的是被连根拔起，需要的是彻底的变革！”
他伸出手，指向那深邃的夜空，仿佛在指向一个崭新的未来：“加入我们吧，赵明！加入革命军！我们的目标，就是推翻天龙人和世界政府建立的腐朽秩序，建立一个不再有奴隶、不再有压迫、每个生命都能有尊严地活着的新世界！你的力量，你的仇恨，可以化作燎原的星火，点燃这片黑暗！和我们一起，为哈利，为千千万万个‘哈利’，讨回公道！去改变这个该死的世界！”
萨博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描绘着革命理想的蓝图。船舱内仿佛都因他话语中的力量而微微震动。
赵明猛地转过身，直视着萨博燃烧着信念火焰的双眼。邀请来得如此直接而炽热。加入革命军？成为推翻世界政府力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