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拉也收起了惊讶，小脸变得严肃：“是啊萨博，哈库先生说得对。他……他看起来好可怕，伤得这么重还像头猛兽。我们救他，会不会……”
萨博站起身，目光扫过担忧的同伴，最终停留在赵明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哈库，克尔拉，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是，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他指向赵明，“他不是作为‘黄金災厄’倒在这里的，他是作为一个被天龙人逼到绝路、失去了重要之人的复仇者倒在这里的。革命的意义是什么？是推翻天龙人及其走狗建立的不公世界！如果因为恐惧和‘危险’就对一个被天龙人迫害至此、奄奄一息的人见死不救，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何区别？”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把他带回船上，让船医尽全力救治。注意束缚措施，但给予基本的尊严。在他醒来之前，由我亲自看管。如果他醒来后选择与我们为敌……”
萨博握紧了手中的水管，语气转冷，“我会负责解决。但现在，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哈库看着萨博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坑底赵明的身影，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明白了，萨博先生。你是对的。革命，不能失去最基本的人性。”他转向旁边的战士，“搭把手，小心点抬他上去。”
克尔拉看着萨博，眼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理解和敬佩取代。她用力点点头：
“嗯！萨博！我帮你看着他！不过……他要是醒了乱来，你得保护我哦！”她又恢复了点俏皮。
“当然。”萨博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很快，在萨博的指挥下，革命军战士们小心翼翼地用担架将昏迷不醒、仅用萨博外套遮盖的赵明抬了起来。
哈库和另一名战士一前一后负责主要承重，动作尽量轻柔，避免加剧他的伤势。克尔拉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随时准备听候船医吩咐。
船医的精心救治与赵明自身强悍的生命力共同发挥了作用。
当夜幕完全笼罩大海，船舱内昏暗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时，躺在简易病床上的赵明，眼睑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赵明那双眼睛，此刻却空洞得骇人。没有焦距，没有神采，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尘埃，直勾勾地望着低矮的舱顶，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身体上的剧痛似乎远不及心底那被反复撕裂的伤口来得深刻。他静静地躺着，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尸体。
轻微的舱门开启声响起，萨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绅士服，圆顶高帽下的金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脚步轻缓地走到床边，看着赵明那毫无生气的样子。
“感觉怎么样？”萨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打破了舱内的死寂。
没有回应。赵明的目光依旧凝固在虚无的某一点，仿佛萨博的声音只是拂过礁石的风，激不起丝毫涟漪。
他的世界，早已随着那颗黄金子弹的尖啸，坠入了永恒的冰窟。
萨博并未因这沉默而恼火或尴尬。他仿佛预料到了这种反应，只是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试图和赵明交谈，而是将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只是来此假寐片刻。舱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海浪轻拍船体的低吟。
但这表面的平静之下，赵明内心的风暴却在无声地肆虐。
【哈利……】 冰冷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如果我……如果我当初没有靠近她……没有让她叫我‘大哥哥’……她是不是就能像野草一样，在那个肮脏的角落继续挣扎着活下去？哪怕活得卑微，活得痛苦……】
【如果我恢复力量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她逃……逃得远远的……而不是贪恋那该死的战斗体验……】
【如果……如果死的是我……】
【她能活下来吗？】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黑暗，却带来更深的绝望。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一个像哈利那样瘦弱、无助的小奴隶，失去了他这片刻的“庇护”，在那艘地狱般的奴隶船上，她的结局只会更快地降临——被饥饿、疾病、某个天龙人或者海军的“游戏”轻易碾碎。
她的生命，从被烙上烙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这个世界判了死刑。
赵明的出现，不过是让她短暂地尝到了一丝“面包”的甜味，然后就被更彻底地推入了深渊。
【都怪我……都怪我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
巨大的痛苦几乎让他窒息，冰冷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那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