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可第二天他们的尸身就和程婆婆一起消失了。除了程碑,我再没看见程家人出来过,所以是什么东西处理了它们?于是我问程碑,那些死在这座宅子里的人,他们的尸首去了哪里?

    “当然是被吃了。”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黑暗里的那些东西,我还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只知道它们会引诱人、控制人、杀害人,再多一个吃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谁吃的?”我又问。

    “就是你们害怕的那东西,它们守在这里也不容易,总要有点补给,”程碑对上我狐疑的眼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他没有过多隐瞒,我立即拼凑出了不少信息,但这还不够:“我死后也会变成鬼留在这里,和你一样?”

    “想和我一样很难了,”程碑缓慢地摇了摇头,脸上仍然带着几分笑意,“不过程家复兴那天你们会得到自由。”

    这个承诺对那些被钉死的灵魂来说很有吸引力,但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自由人,犯不着对一个牺牲我后又给我一点小甜头的老鬼感恩戴德,而且再怎么自由我还是行走在阴暗中的鬼,这算什么自由呢?

    我想知道他和程家宅子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这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然而程碑却不肯回答了,他嫌我问得太多,还嫌我不礼貌。

    我认为我用词已经足够友善了,“老不死的”几个字在我嘴边滚了一圈都没有说出口,最开始我还喊过他一声“老太爷”呢。老鬼就这样,活了这么长时间也看不见天道,更学不会洒脱,对一个血脉稀薄的人都能斤斤计较。

    他没再说两句就说时间到了要离开,这次他没有停在我的面前叫我“文青丫头”,于是我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袖子。我想跟着他去程家深处看看。

    袖子里是空的,捏到袖子只能感觉出两层蚕丝布料,但他的胳膊又是真实存在的。过于虚妄的表象遮住了我的眼,我的脑子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是否真的存在。不过我紧紧拽住了他的袖子不肯放手,程碑没有理会我的拉扯,一个瞬间就消失在了我面前。

    壁灯里的灯油静静地燃烧着,这个时候分明是清晨,走廊里却没有一丝日光。我跟着程碑穿过走廊,后面就是正宅。

    原来正宅里是没有白昼的,到处都是粘稠的黑。宅基很大,我能依稀能辨认出亭廊假山、池水草木,但再精巧绝伦的设计在黑暗中都会被模糊成一团。

    这应该是程家覆灭前的样子,难怪程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都要让程家再兴,如日中天的权势财富确实让人难以割舍,让一个享受了一辈子的人从高处跌落下来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我心里嗤笑了一声,想让我变成宅子的垫脚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如愿。

    穿过亭台游廊,我们就来到了正堂。我听见许多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但却怎么也听不清楚。我先是在正堂巡视了一圈,确实是我梦中孩子们给程碑拜年的地方,当年就是在这里,程学英一抬眼就见到了程翠。梦中“我”对大小姐的感情是既羡慕又欣喜的,说明当年的程学英就是如此。

    老太爷又无事可干地坐在正座上,管家出现给他倒了一杯茶,也给我倒了一杯,我就顺势坐在他的右手下。管家还是我进入宅子时看到的那一位,不爱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我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恭敬”,是独属于那个时代奴仆的恭敬。

    “小姐请用茶。”

    我几乎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谢谢,不用麻烦了!”

    程碑看我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才问我为什么要跟他进来。

    “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你待时间长了身体很快就会腐烂,喝杯茶会好一些。”程碑提醒我。

    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看着茶杯却没有动作。我怀疑他的好心:“我如果死在这里不是正合你意吗?”

    “如果我说,我想让你当程家的继承人呢?”程碑目光锐利如鹰隼,将我钉在原地不得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