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衙正堂，两块青布并排铺在案上。
狄仁杰指尖沿针脚划过，银线在光下泛着冷芒。
“苏绣娘托你绣鸳鸯，是真的。”他抬眼看向钱通。
钱通缩在椅上，手攥成拳，没接话。
“但她发现你们偷料后，变了主意。”
狄仁杰指尖点在布的衔接处：“这上面有你的针脚。”
“报官时，官府一看便知染坊参与了。”
钱通喉结滚了滚，额头渗出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她来要布，就在你绣到一半时。”
狄仁杰指那未绣完的鸳鸯羽翼：“针脚到这断了，是被扯的。”
“你们起了争执，是不是？”林渊追问。
钱通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没有！她没要来布！”
“没要？”狄仁杰拿起布，对着光看，“布边有撕痕，是硬抢的。”
案上烛火晃了晃，映得钱通影子在墙上抖。
他眼神飘向门外，声音发颤：“真没有……我没见她来。”
“那这针脚，为何与你指节的伤对得上？”
钱通慌忙藏起手，指甲抠进掌心，疼得皱眉。
堂外传来蝉鸣，聒噪得像扯不清的谎。
镇衙正堂，日头斜斜照进来，落满一案证据。
林渊将拓印的鞋印、布样、稻穗摆开，件件分明。
“周郎袖口的河泥，”狄仁杰指尖点过，“是河边的黑褐泥。”
又指向钱通：“你指节的针伤，与苏绣娘的银针合。”
“晚熟稻是你买的，偷藏的次线有染坊灰。”
“证词对不上，河边鞋印是你们俩的。”
周郎缩在椅上，头埋得更低，肩膀轻颤。
钱通脸色煞白，却仍梗着脖子：“都是巧合！”
“巧合？”狄仁杰声音沉了沉，“暴雨夜，你们约苏绣娘去河边。”
“说‘还她绣布’，趁她接布时打晕了她。”
林渊补充：“捆稻草人的双环扣，打得笨，是周郎学的。”
周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我没……我只是看渔民打过。”
“用稻穗刺胸口，”狄仁杰盯着他，“想嫁祸稻束纠纷。”
“留半块鸳鸯布，本想风头过了销毁。”
他看向林渊：“没料到林渊能找到另一半。”
钱通嘴唇哆嗦着，手撑着桌沿才没倒下。
“你们偷线被撞破，怕报官，才下了狠手。”
堂内静得很，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周郎忽然“哇”地哭出声，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是我……是我偷的线！”他捶着大腿，声音发哑。
“钱通说……说她要报官，染坊就完了。”
“是他提议……提议‘做了她’的！”
钱通猛地瞪他，嘴唇抖着，却说不出话。
“暴雨夜，我们骗她去河边，说还绣布。”周郎哽咽着，“趁她弯腰接布，从后打晕了她。”
“稻草人是早备好的，我俩抬着她捆上去。”
“本想让河水冲远些，雨太急，卡浅滩了……”
话没说完，他已哭得抽噎，瘫在地上。
钱通望着周郎，又看看案上的证据，肩膀一垮。
“罢了……”他长叹一声，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是我怕事，是我主谋。”
镇衙的钟摆“滴答”响，敲在人心上。
第二日天刚亮，雨真的歇了。
云缝漏下光，照得桑溪的屋顶亮堂堂。
河水退了些，露出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