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染坊回来,径直往镇尾走。雨又落了,细得像丝线。
周郎家矮屋前,梯子还斜靠着,屋顶草泥新糊过。
他蹲在门槛上搓麻绳,见林渊来,手猛地停了。
“周郎,又来问你几句。”林渊站在雨里,伞沿压着眉。
周郎站起身,手在裤上蹭了蹭:“官爷还有啥要问?”
“昨夜你去染坊借麻绳了?”林渊盯着他眼。
周郎脖子一梗:“我没借!我补屋顶用的是自家麻绳——”
话出口,他突然闭了嘴,脸色“唰”地白了。
林渊心里暗笑,面上仍沉:“哦?你先前可没说用麻绳。”
周郎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没说出话来。
雨丝落在他鼻尖,凉得他打了个颤。
“你袖口那河泥,”林渊又问,“是去河边做什么?”
周郎低下头,手指使劲搓着衣角,布都皱了。
“我……我去捞被冲走的木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捞了多少?”
“没……没多少,就几根。”
“放哪儿了?”林渊追问,往前逼了半步。
周郎眼神飘向院角,那里堆着几根湿木,是黄泥巴。
“就……就堆在院里。”他胡乱指了指。
林渊瞥眼那堆木柴,哪有半分河泥的黑褐。
“周郎,”林渊声音沉了沉,“说谎可不是好事。”
周郎猛地抬头,眼里慌得像落了麻雀的蛛网。
“我没说谎!我真没去河边干啥!”他急着辩解。
屋檐滴水“嗒嗒”响,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花。
林渊没再问,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响。
是周郎瘫坐在门槛上的声音,伴着一声低低的呜咽。
镇衙后院,几束稻穗并排摆在石桌上。
雨停了,日头漏出来,照得穗粒泛着光。
狄仁杰捏起绣庄的稻穗,指尖碾开一粒:“偏圆,是本地早稻。”
另一束是女尸胸口的,穗粒瘦长,顶端带点褐。
“这是晚熟稻,邻村才有。”林渊凑过来看。
“去邻村问问,最近谁买过晚熟稻。”狄仁杰放下稻穗。
林渊揣了穗样,往镇外走。路泥软,鞋陷得深。
邻村田埂上,几个老农正翻土,见林渊来直起腰。
“晚熟稻?前几日有钱老板来买过。”老农抹把汗。
“钱通?他买稻做什么?”
“说染布要用稻壳灰调色,挑了最饱满的新稻。”
林渊心里一动:“染布常用陈年稻壳,他咋要新的?”
老农笑了:“谁知道!他还让多留几束带穗的。”
林渊谢过老农,转身往回赶。风过稻田,沙沙响。
回镇时,狄仁杰正蹲在衙前看那束晚熟稻。
“大人,查着了,是钱通买的。”林渊递上穗样。
狄仁杰比对了下,穗粒长短、色泽分毫不差。
“染布用稻壳灰,陈年的足够。”他捻着穗粒,“他要的是这新鲜稻穗。”
林渊恍然:“当凶器?”
“嗯。”狄仁杰指尖划过穗尖,“尖锐,又不会立刻断。”
阳光落在稻穗上,金黄里透着冷。
“他特意选晚熟稻,是怕人认出来源。”
林渊点头:“绣庄是早稻,镇上极少有人买晚熟的。”
远处染坊方向,炊烟袅袅,看着倒平静。
狄仁杰望着那方向,指尖轻敲石桌:“该去染坊取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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