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边往镇里走,雨丝斜斜扫着檐角。
锦绣坊的红漆门虚掩着,推时吱呀响。
一股潮湿的丝线味涌出来,混着草木香。
小伙计阿福蹲在门槛边,见人来猛抬头。
他眼眶红着,手里还攥着块未绣完的布。
“官爷……又来查?”声音发颤。
狄仁杰点头,目光扫过屋内绣架:“阿福,你老板娘手艺如何?”
阿福抹把脸:“镇上数第一!叠针绣没人比得过。”
“她性子呢?”林渊接过话,指尖碰了碰绣架上的线。
“烈得很,尤其护着坊里的绣品。”阿福搓着手,“前日就为绣线,跟周郎吵翻了。”
狄仁杰走到堆绣线的木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丝线缠在竹轴上,有几轴看着颜色发暗。
“周郎负责收尾?”
“是,他管最后锁边,老板娘前日查货,”阿福往门外看了眼,“翻出幅绣帕,锁边用的是粗线,外层裹了细丝线充好线。”
林渊拿起那轴暗线,捻开看:“里头是麻线?”
“嗯!老板娘当场就把绣绷摔了,说要报官。”
“周郎怎么说?”狄仁杰指尖敲着柜沿。
“他赌咒说没换,是线放久了变糙,两人吵到后晌。”
说话间,后院传来水声,是檐角滴进缸里的响。
“后院堆的什么?”狄仁杰转身往后走。
阿福跟上:“是新收的稻束,老板娘说要晒了当绣样。”
后院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稻束,穗粒饱满。
林渊弯腰摘了粒稻穗,指尖碾开:“这穗粒偏圆。”
他想起河边那束,穗粒要细长些。
“老板娘何时收的稻?”
“前五日,请人从镇外田里割的。”阿福指远处,“就村东那片稻田。”
狄仁杰捏着稻穗看,穗壳上沾着干泥,是田里的土。
“她用稻做绣样?”
“想绣幅‘稻穗丰年’,说挂在坊里招生意。”阿福叹了口气,“还说要配鸳鸯,前几日总往染坊跑。”
“染坊?钱通那里?”林渊挑眉。
“是,说让钱老板帮着染块青底布,要特别的色。”
狄仁杰忽然停住,看向绣架上那半幅绣品。
是片荷叶,针脚细密,偏有几针歪了,不像苏绣娘的手艺。
“这是谁绣的?”
阿福看了眼:“是周郎前日补的,老板娘摔了绷子,他偷偷拾起来续的。”
“续得毛糙。”林渊凑近,“针脚都对不上。”
雨还在下,后院的稻束被风吹得轻晃。
狄仁杰望着稻穗,指尖沾了点稻壳灰,淡白的。
不是河边稻穗上的淡青色。
从锦绣坊出来,雨又密了些,打在伞上沙沙响。
周郎家在镇尾矮巷,老远见梯子斜支着。
他蹲在屋顶,背对着巷口,正往漏处糊草泥。
林渊先喊了声:“周郎。”
那人猛地回头,瓦块滑了片,“咚”落地上。
他手扒着屋檐,半个身子悬着,脸色发白。
“官……官爷怎又来了?”声音发紧。
狄仁杰站在巷口,看他爬下梯子,脚刚沾地就踉跄。
“屋顶漏得厉害?”
周郎抹把脸,混着雨水和泥:“昨夜风急,偏房塌了半间。”
他指身后矮屋,墙皮剥着,梁上露着黑窟窿。
“忙了整夜?”林渊走近,闻见他身上有霉味。
“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