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密得像张网，糊在人脸上发黏。
狄仁杰站在河岸，蓑衣下摆淌着水，在泥里积了小水洼。
林渊撑着伞凑过来，伞沿压得低：“大人，风急，草人快散了。”
狄仁杰没应，目光钉在水里的稻草人上。
草杆泡得发胀，黄中透黑，断了好几截。
粗麻绳勒着苏绣娘的腰，一圈圈缠到草人骨架上。
“林渊，看那绳结。”
林渊猫腰往前挪了挪，泥水溅湿裤脚。
“是双环扣！渔民系网常用的那种。”他顿了顿，“但打得歪歪扭扭，不像熟手。”
狄仁杰弯腰，指尖快碰到水面时停住。
雨打在水面，溅起的水珠跳在他手背上，凉。
“苏绣娘的手。”
林渊小心拨开苏绣娘垂在草人外的手。
指尖泛白，指腹有几道细划痕，红得发暗。
“像是……抓过什么粗糙的东西？”他抬头看狄仁杰。
“再看看胸口的稻穗。”
那束稻穗插得深，穗尖没入衣襟，穗粒却亮。
林渊用帕子垫着捏起穗尾，轻轻拔了拔：“插得挺牢。”
狄仁杰凑近，鼻尖差点碰到稻穗。
穗粒上没沾泥，倒有层淡青色粉末，细得像雾。
“这粉末……”他捻起一点，指尖搓了搓，“不是河边的东西。”
这时岸上传来脚步声，是衙役王二。
他举着伞跑过来，鞋上的泥甩了一路：“狄大人，李大人让问，尸身何时抬上岸？”
“等我看完。”狄仁杰没回头，“张阿婆呢？让她过来。”
王二应着跑开，没多久领来张阿婆。
老渔夫攥着衣角，手还在抖：“大人……叫我？”
“你发现时，稻穗就是这样？”狄仁杰指胸口。
张阿婆点头，喉结动了动：“是……那时水没过草人大半，稻穗露着个头。”
“草人是直的还是歪的？”
“直……直挺挺插在水里，不像现在歪着。”
林渊突然道：“大人，草人底下好像有东西！”
他指着草人浸在水下的部分，泥水里隐约有黑影。
狄仁杰让王二找了根长竹竿，小心探进草人底下。
竹竿碰着硬东西，“咚”一声闷响。
“是石头？”王二问。
“不像。”狄仁杰盯着水面，“林渊，去借个捞网。”
林渊应声跑向不远处的渔船，很快拎着个破网回来。
他蹲在岸边，把网探进草人底下，慢慢往上兜。
网底捞上来块青石板，巴掌大，边角磨得圆。
石板上沾着几根碎稻草，还有点淡青色粉末。
“这粉末和稻穗上的一样！”林渊眼睛亮了。
狄仁杰拿起石板，对着雨丝看。
石板两面都光，不像河边捡的，倒像……
“镇上谁家常用青石板？”他问王二。
王二挠头：“染坊？钱老板染布，常拿石板压布。”
林渊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苏绣娘的领口。
衣襟缝里夹着根细丝线，银白的，断了半截。
“是绣线！”他用镊子小心夹出来，“比寻常绣线细。”
狄仁杰捏着丝线看了看，又看那半块鸳鸯绣布。
“这线，和绣布上的针脚配得上。”
张阿婆忽然说：“大人，昨夜后半夜，我好像听见河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