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切进桑溪,连十日了。
河水漫过青石板岸,泛着浑黄的泡。
卯时,老渔夫张阿婆撑着破网船,桨划得滞涩。
“啥东西?”她眯眼望下游浅滩,骂了声。
水面浮着个黑影子,近了才见是稻草人。
草人半浸在水里,粗麻绳捆着团东西,是个人。
张阿婆手一抖,桨落进河,溅了满脸水。
“死人!是锦绣坊的苏绣娘!”她喊得破了音。
声音撞在雨幕里,没走多远,却惊了邻船。
半个时辰后,消息爬进镇衙。
衙役王二甩着伞上的水,冲进后堂:“老爷!出人命了!”
镇官李大人正擦着被雨打湿的账簿,手一顿。
“谁?在哪?”
“苏绣娘!捆在下游浅滩的稻草人上,胸口还插着稻穗!”
李大人蹭地站起,官帽都歪了:“快!报给狄大人!”
邻县驿站,狄仁杰正翻着吏治卷宗。
窗棂被雨打得噼啪响,案上烛火晃了晃。
林渊捧着热茶进来,见他眉头皱着,轻放杯盏。
“大人,这雨再下,怕要淹了桑溪的田。”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来个驿卒,浑身淌着水。
“狄大人!桑溪急报!锦绣坊苏绣娘死了!”
狄仁杰抬眼,指尖停在卷宗“桑溪”二字上。
“怎么死的?”
“被捆在稻草人上,浸在河里,胸口插着稻穗!”
林渊猛地站直:“大人,要不要即刻过去?”
狄仁杰合了卷宗,起身取过蓑衣:“备马。”
雨更大了,马蹄踩在泥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浑水。
林渊跟在狄仁杰身后,雨帽压得低,仍觉雨丝扎脸。
“大人,苏绣娘是桑溪有名的绣娘,听说性子烈。”
“嗯,去年查商税,她还闹过坊市,说秤不准。”
狄仁杰声音透过雨幕传来,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
快到桑溪时,远远见着河边围了群人。
李大人撑着油纸伞,在岸上来回走,鞋上糊满了泥。
见狄仁杰的马,他几步迎上来,伞都歪了。
“狄大人!您可来了!”
“现场动过吗?”狄仁杰翻身下马,蓑衣上的水往下淌。
“没敢动!就张阿婆发现时喊了声,我们都在岸上候着。”
狄仁杰往河边走,泥地软,每步都陷半寸。
雨打在水面,一片白茫茫,那稻草人看得模糊。
“林渊,拿油纸遮着,去看看尸身。”
林渊应着,取了张油布伞,猫腰靠近浅滩。
稻草人歪歪扭扭,草杆被水泡得发胀。
捆着的人穿件青布衫,是苏绣娘常穿的那件。
胸口插着束稻穗,穗粒饱满,没沾多少泥。
他伸手想碰,又顿住,回头看狄仁杰。
“大人,稻草人命口处有稻穗,绳结是双环扣。”
狄仁杰没动,目光扫过河岸:“张阿婆,你何时发现的?”
张阿婆缩在人群后,声音发颤:“刚亮天,我去撒网……”
“那时水比现在涨还是落?”
“落了点!刚见时,草人几乎全泡在水里!”
林渊突然道:“大人,苏绣娘指尖有划痕,像被什么划的。”
狄仁杰点头,往镇上望:“锦绣坊在哪?”
李大人忙指:“就在前头巷口,红漆门那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