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娘的哭声撞在衙堂梁柱上,碎成一片。
辛大有猛地抬头,眼里血丝炸开,像烧红的铁。
“你……你胡说!”他嘶吼着,铁链拖得砖面响。
身子一软,重重瘫在地上,溅起细尘。
狄仁杰的目光扫过去,冷得像结了冰。
“她招了,你还想抵赖?”
辛大有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喉间滚出野兽似的呜咽,半天说不出话。
林渊上前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烛泪。
“张万贯要报官,你便要他的命?”
“他要报官啊!”辛大有突然哭喊,
声音劈了岔,“我全家都会被连累!”
“连累?”林渊冷笑,踢了踢账册,
“五万两银子,够你全家活几辈子了!”
辛大有猛地磕头,额头撞得砖面闷响。
“我一时糊涂……真的一时糊涂啊!”
狄仁杰指尖在案上叩着,节奏敲得人心慌。
“那五万两,是怎么挪的?”
“先是借……后来越借越多……”
辛大有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收不回来了……”
“张万贯发现时,你慌了?”林渊追问。
烛火在他眼底跳,映出几分厉色。
“他说要送我去见官!”辛大有声音发颤,
“说要抄我的家,让我儿子也抬不起头!”
“所以就动了杀心?”狄仁杰接过话,
声音平静,却比呵斥更让人胆寒。
辛大有瘫在地上,像摊烂泥。
“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杀人?”林渊踢了他一脚,
“那五千两改五百两,也是没办法?”
辛大有瑟缩了一下,肩膀抖得像筛糠。
“我想……想慢慢填回去的……”
“慢慢填?”狄仁杰拿起铜镜,铜面泛冷光,
“用张万贯的命填?”
辛大有突然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
“他不仁在先!克扣工钱,还想逼死我!”
“克扣工钱?”林渊皱眉,“老周可不是这么说的。”
辛大有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他说的能信?”
狄仁杰忽然起身,袍角带起一阵风。
“贪墨就是贪墨,杀人就是杀人。”
“说再多,也洗不掉这血债。”
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辛大有心上。
辛大有终于泄了气,头抵着砖面。
“是……是我动的杀心……”
衙堂里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响。
那面铜镜,在案上泛着光,像只眼睛。
辛大有瘫在地上,铁链缠着手腕,磨出红痕。
“他每晚都对账,雷打不动。”声音哑得像破锣。
林渊踢了踢他脚边的青铜剑鞘。
“接着说。”寒光映在他眼底,像淬了冰。
“我知道他用铜镜照小字……”辛大有比划着,
拇指掐着食指,比出看书的模样。
狄仁杰端坐案后,指尖叩着铜镜。
“你何时进的书房?”
“亥时二刻。”他咽了口唾沫,
“敲了门,说有账目要核对,他让我进。”
“他没怀疑?”林渊追问,往前凑半步。
烛火在辛大有脸上晃,照见他抽搐的嘴角。
“他正对着铜镜算账,头也没抬。”
他说着,忽然抬手,做出握剑的姿势。
手腕往下压,胳膊肘绷得笔直。
“我就……就从博古架上拔了剑……”
“他没回头?”狄仁杰追问,目光如炬。
铜镜反射的光,在他脸上跳了跳。
“没……”辛大有喉结滚了滚,
“等他觉出不对,剑已经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