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的烛火,比青楼的暗三分。
艳娘的裙角沾着灰,在青砖上拖出浅痕。
狄仁杰端坐案后,目光扫过她发间。
那抹蓝,与窗棂丝线一般刺目。
“抬起头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重。
艳娘肩膀抖了抖,眼帘垂得更低。
林渊站在一旁,灯笼光斜照她发顶。
蓝线缠着发髻,结打得与现场那截相似。
“昨夜戌时到子时,你在哪?”
狄仁杰指尖叩着案,铜环震得耳麻。
“在……在醉春楼,陪辛爷喝酒。”
艳娘声音细得像蚊蚋,指尖绞着帕子。
“他中途离席,去了何处?”
林渊往前半步,阴影罩住她半张脸。
艳娘喉结滚了滚,鬓角汗湿:
“说……说酒没了,去买醉。”
“买醉?”林渊冷笑,指节捏得发白,
“醉春楼缺酒?”
艳娘猛地抬头,又慌忙垂下:
“他……他说想换个地方喝。”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狄仁杰目光落在她发间:“那线,哪来的?”
烛火在他眼底跳,映出几分锐利。
艳娘手往头上摸,指尖触到冰凉的簪子。
“是……是自己绣的,图个新鲜。”
林渊忽然抽出身旁差役的佩刀。
刀光一闪,惊得艳娘尖叫出声。
“大人!”她扑通跪下,膝盖砸得砖响,
“我没犯法!别杀我!”
“慌什么?”林渊收了刀,声音淬着冰,
“只想看看线的韧度。”
他捡起案上那截线,与她发间的比对。
纹路、色泽,连线头的毛边都一样。
“这线,醉春楼只有你用?”
狄仁杰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艳娘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
“是……是妈妈特意给我的。”
“给你多少?”林渊步步紧逼,
“这种线,做一根发绳要耗多少?”
艳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数。
脸色比案上的宣纸还白,毫无血色。
“说!”林渊喝一声,惊得烛火跳。
艳娘身子一歪,差点瘫在地上。
“记不清了……”她哭起来,泪水混着脂粉,
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就……就几尺。”
“几尺?”狄仁杰拿起那半缕线,
“这截,就占了你说的一半。”
艳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
像被人扼住喉咙,只剩嗬嗬的抽气声。
林渊蹲下身,与她平视。
灯笼光直射她眼底,映出慌乱的影。
“辛大有离席那半个时辰,”
他声音压得低,像贴在她耳边说,
“你在何处?”
艳娘的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
“在……在房里等他,没出去。”
“有人作证?”林渊追问,指尖戳着地。
青砖的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
“没……没有,妈妈在楼下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狄仁杰忽然起身,袍角扫过案几。
带起的风,吹得那截蓝线轻轻晃。
“把她带下去,看管好了。”
他对差役道,目光仍在艳娘身上。
艳娘被架起来时,发簪终于松了。
“当啷”落地,滚到林渊脚边。
发间的蓝线散了些,一缕垂下来。
像条小蛇,在她颈间无声地盘旋。
林渊捡起簪子,银质的,刻着缠枝纹。
簪头还缠着半缕线,与现场的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