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指尖捻着那截彩线,蓝得发妖。
丝线滑腻,带着股脂粉气,钻进鼻腔。
“这线,”他对着光转了转,“醉春楼的缠花线。”
林渊凑近,闻到线芯裹着的檀香。
“青楼女子爱用这个缠发髻。”狄仁杰放下线,
“比寻常丝线亮三分,韧十分。”
老周在旁插言,声音干哑:
“老爷从不近女色,府里怎会有这个?”
林渊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往外走:
“辛大有过来。”他靴底碾过碎烛泪。
辛大有被押到近处时,裤脚还沾着草屑。
见了那线,喉结猛地滚了滚。
狄仁杰指了指彩线,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
“认得?”
辛大有攥紧袖口,指尖泛白:
“不……不认得。”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
“方才你说,昨夜在醉春楼?”
狄仁杰语气平淡,指尖叩着案几。
“是!”辛大有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
“楼里妈妈、姑娘都能作证!”
林渊忽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
“是吗?”他捡起那截线,“这线怎么说?”
线被递到辛大有眼前,蓝得刺目。
他猛地别过脸,鼻尖沁出冷汗。
“许是……风刮来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老周在旁撇嘴,显然不信。
狄仁杰敲了敲案,铜环震得发麻:
“醉春楼的线,怎会刮进张府书房?”
辛大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指缝里渗出的汗,打湿了青布袖口。
林渊往前一步,灯笼光扫过他发白的脸:
“昨夜在醉春楼,独个?”
“不……不是。”辛大有咽了口唾沫,
“有……有姑娘陪着。”
“哪个姑娘?”狄仁杰追问,目光如炬。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像两簇小火焰。
“是……是艳娘。”辛大有声音发飘,
“我们……我们一直在一起。”
林渊挑眉,指尖捻着线转了转:
“一直?中途没分开过?”
辛大有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没……没有。”语气明显虚了。
狄仁杰忽然笑了,笑声低沉:
“辛大有,撒谎可不是明智之举。”
线被丢回案上,发出轻响。
辛大有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筛糠。
“大人明鉴!”他“扑通”跪下,
膝盖砸在砖上,闷响一声。
林渊弯腰,灯笼凑近他脸:
“艳娘的发髻,常用这种线缠?”
辛大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是……是又怎样?”
狄仁杰端起茶盏,水汽模糊了脸:
“去,把艳娘传来。”
林渊应声,转身时瞥了眼辛大有。
他瘫在地上,脸色比纸还白。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
那截蓝线在案上动了动,像条小蛇。
老周悄声对狄仁杰说:“这辛大有,定有事瞒着。”
狄仁杰没接话,指尖在茶盏沿画着圈。
辛大有忽然哭起来,声音嘶哑:
“我没杀人……真的没杀人啊!”
眼泪混着汗,在脸上冲出两道沟。
林渊已提灯出了门,脚步声渐远。
账房里只剩抽泣声,混着烛火的噼啪响。
狄仁杰望着辛大有,目光深不见底。
“等艳娘来了,便知真假。”
辛大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嘴唇翕动着,却没再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