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仿佛拥有了实体,缠绕在建筑的每一寸木料上,渗透进每一次呼吸里,带着河水腥甜与陈旧木头霉烂混合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李闯独自坐在一楼堂屋中央的八仙桌旁,背对着紧闭的大门。
那盏老式油灯被他放在桌角,豆大的火苗顽强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他庞大而沉默的影子,随着火焰的摇曳微微扭曲。
光线勉强驱散了方寸之地的黑暗,却无法穿透窗外那堵密不透风的、仿佛有生命的雾墙。
他看似随意地坐着,肌肉却处于一种半松弛的警戒状态。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木头发出的轻微“嘎吱”声,远处若有若无的水流声,以及他自己平稳的心跳。
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着某种不成调的节奏,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那个叫阿月的女人,还有那个突兀的打火机,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
参数异常……他经历过一次,那次的代价是几乎团灭。
这次,又会是什么?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开始在他耳畔萦绕。
起初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细若游丝,断断续续。
李闯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油灯的光晕之外,只有凝固的黑暗。
声音消失了。
他凝神静气,耐心等待。
几分钟后,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了一些,不再是单一的呜咽,而是夹杂着某种……絮语。
听不清具体内容,音调忽高忽低,时而像老人的叹息,时而像孩童的呓语,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直接钻进鼓膜,试图撬开意识的缝隙。
“勿信耳语……”
阿月的警告在李闯脑中响起。
他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烦躁,试图将这些声音屏蔽在外。
但这声音仿佛拥有某种魔力,总能在他精神稍有松懈时,找到空隙钻进来,撩拨着神经,勾起一些早已被遗忘的、沉在记忆底层的碎片。
一次失败的任务,一张模糊的、带着失望的脸……
他用力甩了甩头,指节捏得发白。
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噪音。
*
二楼,客房内。
虞陶桃并没有睡。
她闻到了“食物的气息”。
她盘膝坐在冰硬的木床上,黑暗中,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睁着,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饕餮之胃】赋予她的感知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
李闯在一楼的脚步声偶尔会透过地板缝隙传来。
空气中的那股沉滞气息正在变得活跃,像一锅逐渐加热的浓汤,缓缓散发出若隐若现的、带着诱惑与腐朽的甜腥味。
正是这味道,让她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混合着厌恶与好奇的悸动,根本无法入睡。
这个味道是从哪来的?之前还没有的,会和阿月的话那句“勿信耳语,勿忆往昔”有关吗?
【饕餮之胃】似乎被这味道勾得有些躁动不安。
细微的声音悄无声息钻入耳膜。
起初只是模糊的呓语,分辨不出内容,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渐渐地,那声音开始变得清晰,仿佛有人紧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呢喃。
“……回家……”
一个声音说,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渴望。
虞陶桃眼前似乎闪过自家那扇熟悉的、贴着福字的旧防盗门。
“……姐姐,我好痛……”
另一个声音啜泣着,带着令人心碎的虚弱。是妹妹小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
“……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苍老的声音充满了孤寂,画面是父母空荡荡的房间,落满灰尘。
“勿信耳语……”虞陶桃猛地咬住下唇,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这所谓的“耳语”竟然会把人内心深处最脆弱、最不愿触及的记忆碎片精准地挖掘出来,并以此作为武器对人进行精神攻击。
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屏蔽那些声音,但它们无孔不入,像是在她思维的边缘徘徊,试探着,低笑着。
虞陶桃微微挑眉。
这东西,把她当成了猎物?
她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心底反而升起一丝荒谬的兴趣。
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感知,如同伸出无形的触角,轻轻触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带着甜腥味的能量。
刹那间,更多的絮语涌入。
混乱不堪,还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