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推开门的瞬间,霉味混着啤酒花的气息扑面而来。
吧台灯罩是磨砂玻璃的,晕出一团模糊的暖黄,将穿黑衬衫的男人罩在中间。
他背对着门,擦杯子的动作很稳,玻璃杯底与木吧台相碰,发出细碎的轻响。
“坐。”男人没回头,声音比电话里清亮些,带着点哑,像砂纸打磨过的金属。
林辰的手指在裤袋里蜷了蜷——照片背面的字还硌着大腿,“别信任何人”。
他拉了张离吧台三步远的木椅坐下,椅背抵着墙,这样能看见门和整个吧台的动静。
“周杰?”他开口,尾音微挑,是试探。
男人终于转身。
三十来岁,左眼角有道淡疤,从眉骨斜到颧骨,像道褪色的闪电。
他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吧台上,指节抵着台面:“林顾问好记性。”
“你说赵文博是某国情报机构特工。”林辰没绕弯,右手虚虚搭在腰间枪套上,“证据呢?”
周杰扯了扯嘴角,从吧台底下抽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袋口露出半张照片,林辰扫了眼——是赵文博穿西装的背影,背景是某国大使馆的铁艺门。
“三年前他以商人身份入境,账户流水里有三笔汇款来自境外空壳公司,备注是‘设备维护费’。”他敲了敲纸袋,“还有他女儿妞妞的出生证明,父亲那一栏填的是假名字。”
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周他们查赵文博的银行流水时,确实发现过三笔异常转账,但对方账户很快注销,当时以为是地下钱庄洗钱。
他翻开纸袋,里面还有份加密文件的截图,最下方的签名是“Z.W.B”——赵文博名字的首字母。
“为什么选我?”林辰合上纸袋,指甲掐进掌心,“你说自己不想当棋子,谁的棋子?”
周杰的喉结动了动。
他转身从吧台下摸出瓶威士忌,倒了半杯,酒液在杯里晃出琥珀色的光:“我给赵文博当过半年司机。上个月他让我去东临大学送个箱子,说里面是给教授的资料。”他端起酒杯,指腹蹭过杯壁上的水痕,“结果宿管阿姨说箱子漏了,我去看……”他突然呛咳起来,威士忌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是血。”
林辰的后颈泛起凉意。
东临大学碎尸案的抛尸箱,他们在监控里见过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周杰。
“我想辞职,他就把妞妞的照片塞我信箱。”周杰抓起酒瓶猛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前天晚上他说‘处理干净’,我才知道那女孩……”他突然攥紧酒瓶,指节发白,“我老婆怀孕了,我不能让我孩子也活在这种阴影里。”
酒吧外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林辰猛地抬头,透过模糊的玻璃窗,看见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二十米外,车门打开,四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往这边走,其中一个摸向腰间。
“操!”周杰抄起酒瓶就要冲出去,被林辰一把拽住。
“蹲下!”林辰低喝,同时摸出手机给张天暧发定位——但想起散会时她欲言又止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她可能根本没回队里。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张天暧的来电。
林辰按下接听,压低声音:“别过来——”
“我就在酒吧后面巷子里。”张天暧的呼吸声很轻,带着股硝烟味,“有六个人,三个在正门,两个守侧门,还有一个在屋顶。”她顿了顿,“他们带枪了。”
林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拽着周杰躲到吧台后面,从枪套里拔出手枪:“你知道赵文博在哪吗?”
“城南废弃水厂!”周杰的声音发颤,“他说那是最后交货点,今天凌晨三点——”
“砰!”
玻璃碎裂声炸响,一颗子弹擦着林辰的耳际打进墙面。
他反手拽住周杰的衣领把人压在地上,对手机喊:“天暧,引开屋顶的!”
“收到。”张天暧的声音冷静得像冰,“三分钟后正门见。”
林辰摸到吧台下的酒柜,抽出两瓶龙舌兰,冲周杰喊:“数到三,扔向左边窗户!”不等回答,他数“一、二”,猛地起身把酒瓶砸向右侧。
枪声转向右边时,他拉着周杰滚向侧门,反手锁上。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赵刚的视频通话。
林辰接通,屏幕里跳出酒吧外的监控画面——赵刚的技术团队已经黑进了附近的摄像头。
“东南方三百米有辆特警车,我让他们五分钟内到。”赵刚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你右侧巷子里有个下水道井盖,撬开能通到地下管网。”
林辰踹开侧门,拽着周杰冲进巷子。
张天暧从转角处闪出来,手里的枪还在冒烟:“屋顶的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