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这个机会卫雪楼小跑几步,将将追上他,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谢宴皱了眉,虽然没回头,脚步却停下了。
秉承着“敌不动我动”的选择,卫雪楼小跑几步转到了谢宴面前。
因此男身高将近九尺,卫雪楼艰难地仰着头才能跟他对视。
夜色下卫雪楼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凝着水光,下颌尖尖的,皮肤苍白,像是什么小动物,狐狸或者小猫似的脆弱而又惹人怜爱,就连声音也柔柔弱弱:“谢公子,关于今晚的事情,等会儿还请你莫要多言。”
谢宴似是完全不吃这一套,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又淡漠:“殿下是拿什么身份来命令我。”
卫雪楼踮起脚尖凑得离他更近了一点,诱人的曼陀罗香将谢宴整个人包围:“说什么命令,你我难道不是朋友吗?”
他又像一只狡诈的小狐狸似的,重复了遇到杀手那时的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咯。”
谢宴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卫雪楼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就听谢宴叹了一口气:“没大没小。”
卫雪楼有点摸不着头脑。
等到二人抵达泰山行宫,已是天光微亮。
卫雪楼与谢宴在太监的接引之下向主殿走去。
这个时间,皇帝竟然还未入眠,总不可能在等一个被视为靶子的皇子殿下。
那么就只剩一个可能了,就是他在等谢宴。
卫雪楼跟在那高大的男人身后,低头边走边沉思。
卫帝此时正在饮茶,见他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倒也未见惊讶,只是在谢宴将要跪下时阻止道:“谢道长请起吧。非常之时,不必拘于礼数。”
谢宴也不客气,便坐在了太监抬过来的木椅上,道:“陛下,那在下便直言了,要令雪停并不难,只是在下一人难以成功,需得教天师府之人相助。”
卫雪楼跪在地上皱了皱眉,觉得老东西这态度分明不太对劲。
他突然记起来柳无双今年过年那次,多饮了酒,颇为自豪地吹嘘。
“要说我们霄云宫,最厉害的当数我师兄谢宴啦,他十八岁那年便继任了少宫主,如今已有十余年,可惜师兄之心不在朝野,要不哪儿轮得到我下山呢。”
该死的老东西,竟然请来了霄云宫的下一任宫主,当真是好手段。
他又想起谢宴那句“没大没小”,这才懂了,他足足比谢宴小了十几岁呢。
不过……他盯着谢宴在灯光下清冷俊美的侧脸,默默想,这也太年轻貌美了,这还真不像是而立年岁的人啊。
卫雪楼在地上跪了这么一会儿,脸色愈发白了,此前在室外结冰的血好像也渐渐化开,在地上氤氲出小小的一滩血来。
而卫帝并未察觉,只专注地听谢宴细说令暴雪停止之法。
倒是谢宴在嗅到变得浓郁的血腥味后,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卫雪楼一眼,随即道:“陛下,三皇子殿下似乎受了伤。”
卫帝仿佛此时才看到自己的幼子一般,嘱咐身侧随侍的太监道:“刘公公,叫太医来。”
卫雪楼却仰头看着皇帝,勾起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父皇,不碍事的。儿臣说完一句话便退下。”
说罢,他掀开了随身携带的那副血淋淋的包袱皮,在卫帝震惊的目光里,朝他全方位展示了一番王轶的头颅。
一旁的太监首领差点没在殿里呕出来,多亏他随侍帝王十来年的见识堪堪教他忍住了。
谢宴素来喜洁,虽面色不变,却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卫雪楼伸手想把王轶圆睁着的眼睛合上,但尸体已经僵了,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他便叹了口气,又拿包袱皮给他裹上了,低声道:“父皇也认得他吧,这是母后宫中的禁卫统领。母后若是不满儿臣当这个太子,儿臣甘愿为大哥退位让贤,只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卫帝下意识皱眉,脸色铁青,嘴唇张了张似乎是想呵斥他,但顾及谢宴,又忍住了。
而卫雪楼在面对这老东西的时候,总有一种类似野兽般的直觉。
他意识到卫帝对此事其实就想轻轻拿起轻轻放下,并没准备为此与周后翻脸。
反而还有几分责怪他把这事摆到台面上的意思。
他心内冷笑了一声,还是仰起脸,状似无辜道:“父皇,母后素来待儿臣慈爱,儿臣待母后亦是一片拳拳孝心,可如今前朝后宫奸佞横生,母后定是教小人挑拨陷害了去,还望父皇严惩。”
他这话一出,卫帝顿时脸色和缓了几分,道:“小楼,这次你受苦了。你放心,孤必严惩不贷,你伤得如此重,还是下去找太医诊治吧。”
卫雪楼暗想这次周后可谓是损兵又折将,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于是行了一礼,道:“儿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