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青丝从他指尖滑过,冰凉得像是一匹丝绸。
记忆仿佛一瞬间回潮,少女面容与记忆中几乎重叠,仿佛又是贵坐高台上,他紧紧拉住记忆中那人的衣角,稚嫩的手指却显得无力。
衣角被扯开,连一丝衣服上的灰尘也没有留下,丝绸断裂的声音,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阳光散落,像是散落的萤火,只是显得格外寒凉,只去照亮对面的场景。
黑衣少年面容妖孽,动作轻柔地将少女揽在怀中,看着他的目光却是毫不留情的冷漠疏离。
两种毫不相关的情绪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只是针对不同的人而已。
薄慈顿了顿:“我来带她走,她病了。”
藤魉指尖微微收紧,嘴角笑容嘲讽:“你以什么身份带走她?”
“好友的身份。”薄慈慢条斯理地回答:“薄某视为好友的人并不多,葵儿算是其中之一。”
“好友?”藤魉觉得这个词好笑:“她稀罕做你这其中之一?你现在叫她,你看她肯跟你走吗?”
薄慈看着躺在藤魉怀中闭着双目明显晕过去的桑葵,言语若有所指:“那藤道友难道是以哥哥的身份这么对待葵儿吗?薄某也曾是有妹妹的人,兄妹之情,并不如此。”
“那又如何。”那张邪气的面上唇角勾起:“我待她如何,与你有什么干系?况且你的妹妹失踪数十年了,真想妹妹还是赶紧把自家的找回来吧。”
他的话不知是带了什么刺,薄慈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不好看。
薄慈语气加重,手中灵气微凝:“薄某方才来到这里时,是追随一道魔气而来,不知藤道友有没有发现呢?还是已经身在魔气之中,已经无所知晓了呢?”
“呵。”黑衣少年只是轻笑,所有的笑意只是停留在那弯弯的眼角,更深处的瞳孔则不带一点笑意。
“……”
随着少年一声笑止,薄慈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手中刚刚凝结的魔气已然消失。
挑衅。
而他面对这个少年的挑衅,再度重现了童年的无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向平静如玉的手上青筋突出,指尖不过稍微用力,尖锐的痕迹便残留在掌心留做耻辱的证据。
藤魉将怀中的少女打横抱起,复杂的丝带缠绕住了他的指尖,他顿了顿,没有理会,直接从薄慈身边擦身而过,不大而清晰的声音传入薄慈的耳中:
“你们云隐宗有魔气出现,人员不利到了要少宗主亲自出手也就算了,这般丢人还来我们两个新入门的弟子这里兴师问罪。”
“少宗主这个位置难坐,你不要连人也做不成了。”
威胁。
薄慈深呼吸一口气。
“藤道友此言无礼。”
“问心。”
伴随着风声剑响,一道寒光挡在藤魉面前,这回不是简单一击便可以摧毁的灵气,而是这位传闻中云隐宗少宗主平日不出剑,一剑斩百妖的灵剑问心。
藤魉侧过身去,本遮盖住桑葵的布被灵气震开,露出一张苍白清冷的小脸,眉间微皱,仿佛梦中仍在忧虑。
薄慈的身影微微一震,他几乎要走上前去,只是却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问心拦住。
“问心?”藤魉重复这个剑名,突然笑出声来。
“薄慈,你是问心无愧,还是问心有愧呢?”
薄慈顿了一会,拂袖作礼道:“魔皇大人,你我本该殊途同归,何必闹到如今境界。”
“魔皇?那是谁?”
藤魉转身继续往远处走,只留下一句话。
“你记住,我要是魔皇,你活不了。”
是吗?
薄慈抚摸着问心,突然对着空气问了一声。
“是吗?”
没人回答他。
*
桑葵曾经有个徒弟,她出来这么久,还以为自己忘了。
这件事要从许多年前说起,那时候的桑葵课业之余,便爱在后山闲逛。
要不怎么说后山是块宝地呢?武侠话本中的主角会在后山发现绝世武功秘籍,佳人才子在后山幽会会抓,而桑葵——
在后山捡到个小徒弟。
那少年容色出尘,虽然寡言少语,但好在温柔乖顺,天生就是一个当徒弟的人才。
桑葵渴了,他便送上从数十里外挑来的山泉水,桑葵饿了,他便讨教着学一样又一样的菜给桑葵做,就连山里那些嚼也嚼不动的山参,他都能做得香软可口。
桑葵心里乐颠颠的,但是为了维持未来神女的形象,还是得学着阁主不苟言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