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


    “嗯,好,下去吧。”

    等到徒弟走了,她方才一遍遍告诉自己,桑葵啊桑葵,你可不能忘了,神女动情要罚抄二十四万八千四百零六万字啊!

    忘不了,当然忘不了。不过很快,更让人忘不了的事情发生了。

    那日难得喊了几遍,她徒弟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赶来,桑葵便觉得诧异,掐了个法决,一路找到后山上,那年后山的雪下得格外大,满地银白雪色,只有视线尽头触目惊心的一点红。

    她见到的是自己的徒弟被一刀砍断头的样子。

    她徒弟的头像是成熟的柿子从枝头掉落般,“咕噜”一声滚落到雪地中,溅出一地血迹。

    漫天的飞雪有几片落到他的面上,又有几片冷凝成冰,被幽暗的天光一照,像是滴欲坠不坠的泪珠。

    拿刀的那人一身黑袍,低垂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独露出的嘴角带着轻浅笑意。

    分外无辜,分外轻蔑。

    桑葵时常午夜梦回此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为什么要杀他。”

    那人简而言之:“因为你。”

    为什么?

    因为她是问星阁未来的神女吗?这人与问星阁有仇?还是因为她太弱了,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来欺辱、虐杀她的徒弟?

    问星阁的后山会自动凝结人间的怨气,产生大量鬼怪。而那么鬼怪藏匿其中,根本无法寻找到。

    桑葵跌跌撞撞地跑到阁主门前,夜半扣门,希望能向那能解世间一切问题的问星石求问。

    平常不近人情的阁主并未在此时大发慈悲,最后她亲眼看着徒弟的尸体灰飞烟灭,而她在一夜雪落后,生了场大病。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一遍遍地问阁主。

    “桑葵,你分心太久。”阁主如此说道,他或许觉得一开始让桑葵捡个徒弟来养就是个错误。

    桑葵病好后,莫名其妙地更讨厌问星阁了。

    不仅仅是罚抄。

    每一次在问星阁走到熟悉的后山时,她都有种在凌迟自己的感觉。

    然而,这次晕倒,却又让她回到那天。

    再度回到徒弟死的那天。

    桑葵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她推开寒冷的门窗,连一点烛火都没有带,一身单衣在茫茫荒原上寻找,四处传来寒风呼啸,将中间的她包裹,雪花如同柳絮一般,试图堵住她的口鼻。

    她必须在他身死前找到他。

    去呼唤他,只要他发出一点点声音,她都可以救他。

    她是最有天赋的神女,年纪轻轻便受礼绛宫,无论是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该将她的徒弟杀死在风雪中,连尸骨都血肉模糊,难辨真容。

    去叫他的名字。

    桑葵顿住了。

    她的徒弟没有名字。

    等到他死后她才发现,她甚至没有给这个徒弟取一个名字。

    问星阁里的人让她叫这个徒弟山鬼,那里的人对外来人相当厌恶,都管山里捡来的孩子叫山鬼,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种称呼侮辱、不堪且轻蔑。

    后来这成了她的心鬼。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桑葵有时候也觉得奇怪,那又怎么样呢?她曾经也没有名字,神女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挂,连一点世俗都不该沾染。

    等到十八岁后受礼,她的徒弟会得到一个封号,这个封号会伴随着他一生,从此无论是“绛宫神女的徒弟”还是“山鬼”这样的称号都会离他而去。

    “对不起。”

    桑葵突然想到,那天她徒弟上山,应该是想要去雪洞中修炼,不在受礼上丢她的面,他每次修炼得都很刻苦,明明怕冷,却还去了最寒冷雪洞,每次在下山的时候,还会为她带下来最高雪顶上的梅花。

    她不喜欢梅花,一次未收下。

    她现在想收下了,拒绝别人不会愧疚,可是辜负会。

    等不及她想更多,最后的寒风卷住她的脖子,仿佛要将她扼杀。

    一股子疼痛席卷了桑葵,她感觉自己是被一条细小的藤条缠绕了起来,反复被丢进水里,浑身难受,而又无法发声。

    她听得清旁人的言语,却无法思考更多。

    木窗户嘎吱作响,窗外竹叶涌动如同一片深绿海,新换的白纱布帘上没有带血,只是这个颜色实在危险,一切安静祥和,只是少了个人。

    “藤魉。”她喃喃出声。

    “叫我?”

    “我又咬到你了?”

    “怎么。”藤魉顿了顿:“你要向我道歉吗?”

    “……”,桑葵默默撇过了头:“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看来就不应该让你欠下第一次的债。”藤魉叹息道:“桑葵,有没有人说过你根本不像问星阁出来的神女?”

    她确实不像问星阁一心培养神女,生性散漫,自由爱笑,只是被拘束在神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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