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得好吗?”莱恩的声音闷闷地从书底下传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鼻音。
“嗯。” 一如既往的简洁。
“那是我爸送给我为数不多的的东西。”莱恩的声音轻了些,侦探小说封面遮挡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伊戈尔捏着镊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指尖擦拭过一枚齿轮边缘细微的锈迹,“知道。”
他当然知道。就像知道这枚怀表对莱恩的意义,如同他自己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无法磨灭的过往。
莱恩突然掀开脸上的书,明亮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像只慵懒的豹子,“我妈说你和他长得像。”他盯着伊戈尔的侧脸,语气带着探究。
“不像。”伊戈尔否认得干脆利落,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精细部件。
“她说神似。”莱恩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利落地滚下吊床,赤脚踩过微凉而粗糙的草坪,无声无息地凑近。他身上还带着吊床摇晃留下的轻微眩晕感,带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停在伊戈尔面前,“尤其是……皱眉的时候。”
他伸出手指,带着一丝顽皮的试探,轻轻抚向伊戈尔眉心那道深刻的褶皱。
下一秒,手腕被一只沾着机油和金属冷意的手猛地攥住,力道不轻,带着警告的意味。伊戈尔终于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浓密的树荫下显得格外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安静点,别闹了。”
“谁闹了?”莱恩非但不退缩,反而就势坐到了伊戈尔结实的大腿上。他拿起绒布上拆开的表壳内部,指尖划过刻在精钢夹板内侧的一行细小数字:19X519X8。“知道这是什么日期吗?”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伊戈尔的耳廓。
“你父亲出生和假死年份。”伊戈尔的回答平稳无波。
“错。”莱恩的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想要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是我爸妈第一次秘密约会……和最后一次被迫诀别的间隔。”
伊戈尔没有说话,之只是环在莱恩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莱恩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他仰起脸,迎上对方骤然变得无比复杂的目光。下一秒,带着铁锈、机油和强烈占有欲的吻重重落了下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悍,更急切,唇齿交缠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轻微的颤抖,像一个无声却重逾千斤的誓言。
“咳咳。” 一声刻意的清嗓声突兀响起。
艾琳不知何时站在后门廊的阴影里,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嫌弃、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表情,“草坪需要除草,”
她指了指沐浴在阳光下的青翠草地,语调平板,“不是让你们滚来滚去制造压痕。”
莱恩舌尖舔过被咬破的下唇,尝到几滴微腥的铁锈味,冲母亲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伊戈尔说晚上烤肋排,用你买的野蘑菇做酱汁。”
伊戈尔抬眼看向艾琳,挑了挑眉,“我说过?”
莱恩抢答,转过头笑得一脸无害,“你现在说了。”
艾琳摇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起来。她转身走进屋,故意把老旧的纱门摔得啪啪作响,留下两个男人在午后寂静的阳光与树影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机油味、铁锈味和未散尽的、激烈亲吻的气息。
晚餐时分充斥着厨房战场的热闹与迟来家宴的香气。烤架上的肋排滋滋冒着油花,散发出混合着果木烟熏和蜂蜜甜香的诱人气息。伊戈尔像个掌控火力的将军,蹙着眉用测温枪反复监测着烤架不同区域的温度,对火候有着近乎偏执的精准要求。莱恩则举着刷子,像在进行艺术创作,坚持要在秘制酱料里加入致死量的蜂蜜,“甜味能中和野蘑菇的毒性!”他振振有词。
艾琳悠闲地坐在餐桌旁,晃着杯中的红酒,看着这两个男人为了“究竟橡木屑还是苹果木屑烟熏效果最醇厚”而争论不休:伊戈尔坚持前者更沉稳,莱恩则认为后者自带果香更浪漫。争吵声中,她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莱恩闻声转头,鼻尖上滑稽地沾着一抹浓郁的深棕色酱料。
“没什么。”艾琳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的目光透过眼前喧闹的场景,仿佛落在了遥远的过去,“就是突然想起你爸……当年也是这样,非说能把难以下咽的军用速食汤配方改良成米其林水准。”她的语气里带着怀念和显而易见的调侃。
晚餐最终比预期还要丰盛得惊人,肋排烤得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软烂多汁,蜂蜜混合着淡淡野菌香气的酱汁完美地包裹其上。配菜是伊戈尔特制的俄式土豆沙拉,绵密的口感中夹杂着酸黄瓜的清爽和莳萝的独特香气,连一向挑剔的艾琳都忍不住添了第二次。
莱恩吃得很尽兴,双手都沾满了亮晶晶的油光。他趁着伊戈尔转头去拿调味料的空档,迅速将自己啃得干干净净的几根肋排骨头,小心翼翼地堆叠到伊戈尔几乎还是满着的盘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骨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