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的声音传到伊戈尔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死寂的走廊,警卫的靴子狂乱地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撞击声。他原本在图书区享受难得的“休憩”,手里还捧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罪与罚》,但当广播里传来“A区淋浴室紧急封锁”时,书从他指间滑落,硬壳封皮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瑞德在里面——他今天特地支开了伊戈尔,用希望给他看见“崭新”的自己的拙劣借口。
他几乎是用蛮横的身躯撞开了挡路的、围观的、喧嚣囚犯们,肌肉绷紧,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淋浴室的门已经被无用的警卫围住,他们似乎有些忌惮,只是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血迹从门缝下蜿蜒而出,在灰白的地板上拖出腥臭的长痕,却没人敢进去看一眼动静。
“退后!米亚科夫!”满脸横肉的典狱长厉声地企图喝止这头失控的劣犬,手里的电击棍被他挥舞滋滋作响。
伊戈尔没理会,用阴沉的目光剜了他一眼,直接推开两名警卫闯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停住了脚步,有些愣怔的堵住了门口。
瑞德站在淋浴室中央,浑身湿透,浅薄的布料勾勒出他流畅的躯体线条,红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被雨水打湿却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脚边正躺着五个人,血水混着热水在地面扩散,被热气熏上来,像一朵盛开的暗色玫瑰。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瑞德身上没有伤,连一滴血都没有,无论是他自己的,还是亡者的。他就站在那里,任由水滴从他发梢滴落,抬起头时绿眼睛在弥漫的雾气中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到伊戈尔进来,他甩了甩滴水的头发,宛若一只淋了水的小狗,轻声说:“他们想杀你。”
伊戈尔的目光审视着地上的尸体。每个人的喉咙都被精准地割开,刀法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伤口。这不是混乱中的自卫,而是单方面的处决。
瑞德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的一把锋利的剃刀,金属碰撞瓷砖的声音十分清脆,“他们带了武器,下了决心想让你非死即残。”
他轻声解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看起来完全不像刚杀完人,反而镇定自若地把垂落的红发捋到了耳后。门外警卫的争执声打断了他的话,随时都有人可能进来。但瑞德没有动,他只是看着伊戈尔,像是在等待什么。
——随后,伊戈尔动了。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剃刀,一把扣住瑞德的手腕,将他拽进怀里。
“说是我干的。”他低沉的声音在淋浴室里回荡,像不容置疑的宣判,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疯狂而危险的情绪,叫瑞德的瞳孔跟着微微收缩。随后,伊戈尔握紧了着他的手,宽厚的掌心包裹着指节,领着他用刀锋划过自己的手臂,皮肉外翻的瞬间,鲜血涌出,终于给瑞德身上增添了一抹焰色。
水流声中,瑞德的呼吸一滞。
“不,”他轻声说,声音微不可闻,像是最虔诚的请求。
但伊戈尔没有停,刀尖划过肩膀、胸口,血珠不断滚落地上,洇开在热水里。瑞德的手指在他掌心控制不住地颤抖,可伊戈尔握得很紧,紧到似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这样才像。”伊戈尔低下头,刻意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垂上,嗓音嘶哑,饱含愉悦。
瑞德的睫毛颤了颤,接着突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天真的笑容,而是真切的、残忍的餍足,绽放在他饱满的嘴唇上。
那张扬的笑容让伊戈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极速下沉,抬起手想要制止什么。但瑞德的动作比他更快,下一秒,瑞德屈膝抵着他的小腹把他踹开,飞快地挣脱了他的手,捏着刀柄,反手划向自己的胸膛,刀锋划过细嫩的皮肤,飞起的血液落在伊戈尔的脸上,温热而黏腻。
“瑞德!”
那一刀仿佛撕破了伊戈尔冷静自持的面具,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斥着肆虐的怒火,像是要把瑞德整个撕碎再重组。
“这样……才像。”瑞德笑着,用最标准的俄语轻声重复了他刚刚的话,绿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疯狂的光芒,刀痕在他身上繁殖开,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被冲向下水道。
警卫终于乌泱泱地冲了进来,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放下武器!”
瑞德优雅地举起双手,姿态驯服,眯着眼的神色看似是惊恐,实则平静得可怕。伊戈尔知道,如果他想,他能让这群警卫在五秒内变成地上的另一堆尸体,但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电击棒朝着他们挥过来的时候,俄罗斯人高大的身影本能地挡在了瑞德前面,但瑞德却轻轻推开了他,“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