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植插着手,头微扬,视线刚好被那片红填满,唯物了几十年的信仰在被红彤彤的颜色盯了一会儿后也开始动摇,祈祷的话开始细碎地从唇角间漏出来,当然了,在祈祷的声音中还时不时夹上一两声后槽牙摩擦出来的动静。
就这么足足折磨了郑植一个多小时,通红的颜色终于发了慈悲,随着开一下就簧啷作响门板转动,身穿白大褂的矮胖医生边摘口罩边出现在手术室外。
“傅绍言家属是……”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郑植已经站在了医生面前,可怜平时面对犯罪分子都丝毫不惧威严的郑大队长此刻却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不光无辜还格外可怜地看向矮他整一头的胖医生,手更是跟个心不甘情不愿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似的,弱弱的半举高手。
“我、我是……我是他同事……”话说一半,猛地又想起什么,小跑到离医生三米远的墙边,把立在那儿的箱子拖了过来,一边拖一边还气喘吁吁地强调语气:“医生,我他同事,他家里人不在这边,有事你和我说就行。”
换做是以往,估计这个看面相就固执坚守的老医生还要拒绝个一两句,但这会儿的郑植制服还没脱,肩上的银星在光照条件并不算好的环境下也闪着光,胖医生只是扫了一眼就默认了对方的身份,点点头,随后说:“病人经过救治,眼球在撞击下遭受的外伤已经处理了,不会影响外观,只不过这名患者的视神经有先天性缺陷,他自己最近也应该有感觉,所以等下麻药的药效过去,你们可以再开导开导他……”
“开导什么!”
从小腿方向传来的一嗓子吓毛了胖大夫,他先是触电似的往起窜了一下,等两脚再次落地时整个人的脸也白了。
“谁说话呢??”
“邢霏……”蹲下身的郑植忙着安抚箱子里的人,并没看见大夫惨白的脸色,但从那颤抖的声音也不难发现对方在怕,所以一边拍着箱盖示意里面的人别急,一方面还要向医生解释为什么会有个人在箱子里,可想解释清楚这样一件事又要花好多口舌,说到后面,郑植实在懒得说了,索性一拍箱盖来了个直截了当:“里面是我同事,大夫,傅绍言什么情况你尽管说吧,再糟糕我们也会想办法。”
看着郑植拍着胸脯打包票,医生也免去了弯弯绕的力气,两手一合,借着把口罩对叠在手掌的空档实话实说:“患者的视神经有先天性缺陷,之前就有失明的先兆,这次的外力刺激加重了眼球神经的病变,所以你……你们要做好他从此就看不见的准备。”
“啥玩意?”郑植人整个懵在了那里。
面前的那堵墙粉刷的雪白,亮得就差把郑植的眼睛晃瞎了,经过大风大浪的刑警队长在确定自己没听错的那刻也禁不住晃神。
那是Golden啊,靠眼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他的战友傅绍言啊!虽然有时候他挺烦这家伙表面笑眯眯背地里捅刀子的做派,可真当自己亲耳听见那个家伙这辈子有可能看不见的时候,郑植还是止不住打起了趔趄。
天呐地呐就跟地震了似的在视野中来回乱晃,眼前的医生也像发不出声音似的,只是站在那儿做着张嘴闭嘴的动作。
脑子也似乎被丢到了外太空,发出各种连意思都不清楚的电波响,直到“啊”的一声传来,勉强回神的郑植发现原本淡定的医生不知什么时候竟张大了嘴,像发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脚下。
“这是……”他念叨着低下头,在看清那只从箱子里伸出来苍白手指以及从拉锁缝隙中拼命朝外挣看的眼睛的时候,别说不清楚状况的医生了,就是熟门熟路的他也被那副堪比鬼片的场面吓了一跳。
“邢霏,你干嘛?别激动,老傅不会有事的……”
可不管他怎么解释怎么安慰,邢霏就像着了魔似的只知道拼命撕扯箱子的拉链,一句话也不知道回答郑植。
这下就算身经百战的郑植也没了办法,只能招呼医生帮他一起把人从箱子里弄出来。
“我同事,受了点刺激,有点社恐,不是故意想吓你。”
他边扒拉着拉锁、试图快点把人从箱子里头放出来,边靠解释来让受惊不小的医生能清楚此刻的情形并没看上去那么的吓人。
可老话咋说的,事实胜于雄辩,再多的解释在邢霏那双瞪的老圆的眼睛以及几根使劲向外伸展的指头的展示下,也是吓人的。
医生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这才拿手指了指郑植手边的某处——“郑队,你要不要看看那里是不是卡住了?”
被这么一提醒,郑植这才啊的一声发现,原来不是箱子不好开,而是邢霏的一绺头发夹在拉链间,才让箱子难开的。
“那个啥,邢霏,你头发卡这了,别急,等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