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这个!”老郎中将他拉到一边,胸口因为惊惧和激动剧烈起伏,“这八成是瘟疫,这、这会传染!!!”
紧跟其后的,是医馆外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来人,来人啊!!这是怎么了!!!!”
“救命!救命!!!!”
先神暇时心头一紧,闪身连忙往外看去,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忽然变成了人间炼狱,鲜红的血色从男人女人们的口角蔓延而出,汇聚成一条血色的河流。痛呼同时如同打开了闸口一样倾斜出来,是肌肤上斑驳的褐色部分加深了扩大了。
一夕之间,万民悲哭,巫山城乱。
*
这个病会传染。
几近恐怖的传染速度使得城中人人自危,往后几天的时间里,已经有许多未曾被感染的富户拖家带口往城外去避难。
然而离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瘟疫爆发的速度。然而仅仅只是瘟疫爆发的第七天,巫山城就被全面封锁。
大批的官兵值守城外,只准进,不准出。
这里是他们受女娲之托,庇佑的小城,然而现在,他们的信徒在呼痛。
缺水,缺粮,缺药品,缺大夫,什么都缺。固若金汤的城池病来如山倒。两个先神请主大水的妖物行云布雨,催生作物,然而对疾病束手无策。
先神生而强大,两位先神受过伤,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讲,并没有经历过凡间所说的病痛之苦。
寻常的神仙会前往凡间渡劫,体察人间七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些,没有经历过凡人的一生的先神无从得知。
所以当疫气席卷而来的时候,先神暇时第一时间想的,是用神力能不能解决。
“人病了要吃药的。”
“祛除百病的神邸……是哪一位?有这样的一位神邸吗?”先神暇时问。
“南天有一位药王。据说是肉身成神。”
“我们去请他?”
“怎么请人?”
两个先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是碰到了难题,然而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二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达南天,堵上了药王的门。
直接将药王架到了巫山,气的药王怒斥蛮横无理,然而在得知眼前这二人就是传闻中的先神暇时和先神玖时,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原来是你们两个,怪不得,怪不得。”
“您听说过我们?”先神玖问。
药王翻了个白眼:“三十三重天有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吗?我初登仙阶,便听闻女娲从不知道哪里又找到了两个先神。请我是为了救人?稀奇,看着倒不像是他们所说的那样野性难驯,狂悖不已。”
药王唠叨了一路,一听他们二人连什么是“病”都不知道,也鲜少下凡,直怀疑他们是不是小题大做,然而一直到了巫山的上空,他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比想象中的严重太多。
城内,人满为患的大街如今无比萧条,医馆已经容纳不下数量如此之多的病患。城中大夫和留守的官兵将所有病患都集中在一处统一治疗隔离。哪里有那么开阔且透气的地方,有的,那座花祠。
那座耗费了大价钱修建的、无数人前赴后继参拜,瞻仰奇观的花祠。
这次瘟疫爆发的突然,没有缘由,也不曾在医典上有过记载,郎中医者皆是满面愁容。
化为普通医者的药王同样愁眉不展,不仅是这样的病症他也从未见过,而且,神力似乎对这样的病症没有一丝用处。
怎么治?典籍所有的记载都对那些如同树皮一样死命扒在皮肤上,剧痛无比的瘢痂没有任何办法。偏偏即使痛苦成这样,第一次发病的人却还是吊着一口微弱的气活在那里。
他没死,或者说,他死不掉。
瘟疫如此,却没有造成任何一人死亡。
感染的最初,抽搐,咯血,后而皮肤上出现大片像是树皮一样的瘢痂,人的脉象奇异地停止,却有一口游丝一样的气吊着。
随着时间往后,皮肤上的瘢痂会不断扩散,从局部到全身,手上,脸上,头发尽数掉下,头皮上也爬满了那些可怖的东西。
有人实在是受不了,用柴刀将结出瘢痂的皮肉往剜下。可是没有用,伤口上会生出新的瘢痂,越结越厚,直到变成了一具人蛹。
然而即使是这样,即使是变成一具人蛹,也还是死不了,就是死不了。痛的让人连喘息的劲儿都没有了,但是就是没那一口似有若无的气吊着,就是死不了。
药王颓丧:“这样倒不如……倒不如死了……”
家家有僵尸之痛,户户有号泣之哀,没有气力的痛苦和泪水挤满了花祠的每一丝空气。
先神暇时高座在神像之上,俯瞰脚下芸芸众生,哭声在耳边回响,苦难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