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
    这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久到连翟暇时有时回忆起来,都有些质疑,这真的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吗?这不是从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听过来的乡野传闻吗?恍惚过后,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乡野之间。

    阡陌纵横,落英缤纷,看样子是阳春三月春神莅临,青帝将要发花的时候。

    翟暇时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年的春日,青帝发觉有一座凡间小城在分野中尚未被发现,没有神明庇佑,常年间多有饥馑灾祸、疫气兵乱,心生不忍,于是拜托女娲在此处铸一尊神像,庇护一方。

    “哪一座小城?”

    “那一处。要不是你们两个掸落尘土攒积成山,差点就发现不了了。”女娲站在云端往底下一指,竟然正巧就是巫山的位置。

    “既然事由你们二人而起,那便由你们二人而终。”女娲道。

    “哦。塑谁的像?”先神暇时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她并不是很想去巫山这个地方。

    “就塑你们两个的像吧?”女娲眉目弯弯,眼神含笑。

    先神暇时:“?”

    看她不解,女娲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先神没有人间的供奉也能存活于世间,但是我总觉得,你们合该体味一番。或许有哪一天混沌的力量会枯竭呢,还能供给先神多久,但如果真的有哪一天,还是要早做打算。你们鲜少去凡间,也没有信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

    混沌真的会有枯竭的那一天吗?混沌枯竭了会怎么?那大抵女娲会死,伏羲会死,暇时和玖也会死,所有依托混度而生,依托混沌而构建的秩序也会崩塌,也会死。

    翟暇时那时候在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大家就都死在一起吧。你死了我死,我死了他死,全死了就好了。

    共同的生固然给人带来快乐,共同的死同样可以带来满足。

    之所以翟暇时会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从这次事件过后一段时间,翟玖就莫名其妙和翟暇时闹别扭了——

    他开始躲着暇时。

    他之前从来没有躲过翟暇时的。

    千年之前是什么样的风尚?翟暇时想了想,她和他同诞生于混沌之初,那是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味道的世界,自那时起他们两个就共生一处。

    那个时候没有伦|理,没有礼法,就连所谓的“道”,也没有在后人的探索中被发现,他们就在这样的虚空之中怡然自在。手握在一处,肌肤贴在一处,彼此以为在一处,无天地、无万物、无我。

    他们嬉笑,哭泣,他们在饥饿时啃食过对方的血肉,他们在不知道亲吻为何物的时候就亲吻过,在不知道交合为何物的时候就交合过。直到女娲将他们二人找到,带回昆仑仙山。

    那里有老师为他们传道受业解惑,也是在接受所谓礼仪教化之后,翟暇时明白,她和翟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出自混沌造物的本能啊。

    那些亲吻和拥抱甚至不是性,都算不上爱,只不过是混沌造物屈从欲望的本能。

    真的是不清不白的关系啊,抛弃那些本能,他们两个之间,居然什么也不算。

    翟暇时想,可能在她开悟之前,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吧。

    *

    春日正是农忙的时候,长久没有下雨,民生不得安宁,故而当有人在皲裂的土地上求雨的时候,翟暇时和翟玖从云中布雨显灵。

    仙人从云端落下,带来湿润的祝福,那一年作物的长势格外的好,在目睹这般祥瑞之后,巫山的百姓决定修建庙宇,供奉二位带来丰收的神明。

    有了庙宇,势必要起庙会热闹一番,两个先神在仙山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好奇有之,惊诧有之,女娲见二人扒在云端看得新奇,从后面一人一脚,将两个先神踹下凡间。

    烟火气么,本来就是要亲自去到低低祝祷,袅袅炊烟,声声谈笑中时才能体会到的。

    两个先神便化身为过路的旅人,一齐遁入茫茫人烟中去。

    “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我们两个的塑像吗?”

    第一次见到供奉自己的庙宇,先神暇时一开始还矜持着,面上看做是不甚在意的样子,目光却在那些门槛横梁的彩绘上没挪开过半寸。

    在看到小庙正中的两座塑像时,忽然笑出了声。

    “这是……哈哈哈哈,这是你吗?”暇时的嘴角有些压不下来。

    之前听昆仑山上经常往来凡间的小妖讲过,庙宇道观一类中供奉的神像与神明真正的形象大相径庭,她只觉得是谣传。什么武神一律膀大腰圆,文神一律美鬓细眉,财神通常是白须白髯的慈祥老者。

    现如今看到真切的为自己塑的像——只能说传闻诚不欺我也。

    供台之上摆放的两尊神像看起来很滑稽。面容圆润,身形敦实,匠人的记忆有限,勉强只能看得出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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