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
座神像最吸睛的地方莫过于两尊神像脸上用剪切规整的圆形糊成的脸蛋。

    这里很穷,能将神像塑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很小的村落,很小的集市和庙会,很粗糙朴素的神像,但莫名就是听融洽的。

    有些比较注重自身形象的神明会托梦给信徒表示不满,而后信徒们便会重新塑像,有言,天外之人不好直接干预凡间的秩序,所以像是暇时和玖这样看不下去打算自己给自己塑个像,还是十分少见的。

    人群熙熙攘攘,作为贡品的麦子和稻子,果子和牲口被放在供桌上摆一遭之后,由村中德高望重的老者作为“祝福”分给每一家每一户,庙会结束,人潮散去,夜中寂寥无所,小庙中连一簇烛火都没有留下。

    农家夜话,几豆灯火,寥寥散散,柴扉半掩,偶闻犬吠。先神玖和先神暇时并肩坐在小庙的门槛上,尾巴和尾巴缠在一起,前者在袖中抖了抖,抖出了一枚种子,牵过暇时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

    “这是什么?”

    “桃都树的种子。”

    “做什么?”

    “我们重新塑一个像。你来塑我,我来塑你。”玖这样说。他将这枚种子放在先神暇时的掌心,然后轻轻回握住那只手。淡淡的光芒从指缝中迸裂而出,陶都树的种子在她的掌心发芽生根,抽条展叶。

    桃都树的伸张蜿蜒向上,在长出半人高的时候忽而分作两脉,一脉向暇时倾斜,一脉向玖倾斜,长成了玖和暇时的模样。各自生长,又紧紧相依,最终长成了两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神像,被安置在那两尊由村民塑的泥像之后。

    “其实那两尊像看久了也很顺眼嘛。”要走的时候,先神暇时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捏了一个决,将这那两尊泥像用法力护了起来。

    “等什么时候得了空闲,我们再下来看看吧?”

    “嗯?”

    “这一回我们没有赶上放花灯,等哪一回放灯,我们再下来看灯,届时,我有话对你说。”

    *

    “快来看!这个神像里面长草了!”

    梦做到这里正正好好被祝好一惊一乍的声音打断,翟暇时一抖,心有余悸,后背都沁出了一丝冷汗。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只见两尊塑像泥胎的地方开始融化,融化交融在一处,铸成了一小小的灵台,在灵台的中央,长出了一片极其微小的细嫩的叶。

    翟暇时暗自惊讶,当年偌大的那一颗桃都树,居然还剩下一点。仔细看下来,是被留在了“塑像玖”的一只眼眶里。

    “这是什么?”令狐双咂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居然是桃都树的幼苗?”邬稞站在一旁,难得惊讶,馥郁的灵气在空气中逸散开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舒心畅快的感觉。

    “什么是桃都树?”祝好问。

    邬稞想了想,只道这是传说中的神木,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祝好那2TB的硬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看到这一块,三人此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翟暇时。

    “咳咳。”翟暇时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回忆,“桃都树啊……很坚硬耐放的木材,相传这种树生长在昼夜分晓的地方,有香气,可入药,解百疾。”

    “那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祝好还没问完,就见邬稞眼神一凌,一只暗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向祝好的方向打了过去,掀起一阵泛着寒意的风,割断了祝好鬓边的几缕头发。

    祝好后脊背一阵发麻,脖子僵硬得往后轻轻扭动,只见刚刚被令狐双放在地上的苏况的肉身正睁着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死死盯着几个“闯入者”。

    再往后一点看过去,大殿的上方,苏况的魂魄已经完全可见,被那跟少司命的发丝掉在半空之中,在看清楚下面发现什么之后,惊动得两条腿乱蹬,整个魂就这么吊这一晃一晃。

    像个晴天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