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会议室外的大树倏然亮起暖光,驱散室内冷白灯光的寂静,暖化凝滞的气氛。
秦叙白取下平光镜,对着镜片呵了口气,拿起纸巾慢慢擦拭。擦完眼片,擦镜框;擦完镜框,擦挂耳。
所有人都停下手上动作,屏住呼吸,看向他和时明轩。
他仿似浑然不觉,慢条斯理把眼镜戴上,轻飘飘地回了个“那是当然”,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他的推理:
“他们需要一个邻里关系淡漠,最好能互不打扰的小区。嗯,或者住的人不多应该也可以选。这个小区的监控探头不能多,不然不好躲避。小区有多个出入口,便于逃跑。”
想了想,秦叙白补了句:“小区的物业最好是那种不太热情的,最好就是你不报修,他们就不管的那种。”
时明轩眼睛微眯,看着秦叙白,也不开口。
技侦主任冯谨思在秦叙白描述犯罪分子可能的落脚处时,就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地图投屏在墙上。秦叙白话才落地,他已经把秦叙白说的所有条件写入电脑。
冯谨思干脆利落,“叭”地按下回车键。几秒后,画面由上至下,开始刷新。地图再次完整出现时,就只剩他们需要的目标区域。
待地图加载完毕,众人眼前一黑。即使这么排除,西贺区还是有不少符合条件的住宅。即使每个地方只派两个人去调查,他们的人手都不太够用。况且,他们现在时间紧迫。
冯谨思看着软件分析出来的住宅共性,道:“现在地图上剩三类住宅,一是中高端的拎包入住式酒店式公寓,人员流动性大,不容易被记住;
二是别墅区,户与户之间有植物隔离,物理意义上来说有一定的保护隐私作用;
最后一种是老旧的高档小区,这种小区为了维持格调,不愿自降身价,各种费用不菲。虽然配套不错,毕竟是落伍了,不少人选择住到现代化程度更高,更便捷的小区,所以有一定的空置率。这类小区有一些符合咱们的筛选条件。
我再细化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不符合的筛掉。”
“嗯,好。”时明轩没回头,和秦叙白进行无声的对峙。
倏地,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地毯上沉闷的摩擦声引起部分人的焦躁。众人不满地朝门口望去。
“时队,找到了,”技侦小警员顶着众人的注目礼,尴尬地捧着电脑走向时明轩。
“在哪?”时明轩站直身子,就要带人往外冲。
小警员红着脸,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您叫我找的,孙为民进卫生间前有哪些异动。”
时明轩坐回桌沿,看向冯谨思:“投到墙上一起看看。”
墙上画面跳了几下,孙为民出现在画面中央。只见他与他养的“猪崽”说了几句话,“猪崽”就离开他,去另一人身边说些什么,而孙为民则是独自移动到了会场边缘。
接着,他注意到独自行动的成西,并目光不离地一直盯着他。孙为民叫停流动侍者,吩咐些什么。不久后,流动侍者给他一张纸条,他给流动侍者一张钞票。自此之后,他和侍者不再交流。
孙为民继续观察成西,不知道看到什么,随意的站姿收了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改变了状态。他跟旁边站着的人说了句什么,目光环视会场一圈,开始悠然地走向卫生间。在走进卫生间前,他和秦叙白他们对上视线,笑意温和。
时明轩把电脑捧到手上,监控重新点开,快进到孙为民与旁边的人说话。他指着画面上的另一个人,对成西道:“这是你小组的人吧,叫来问问,孙为民和他说了什么。”
成西信息发出,与孙为民对话的警员跑步进入会议室:“报告时队,我们没有交谈,他就只是单方面输出他对那幅《秋日行旅图》的喜爱,我点头附和后没多久,他就去卫生间了。”
时明轩食指扣着自己的腿,思索片刻,问道:“他原话大概是怎么说的?”
这小警员平日也就喜欢打打游戏,刷刷短视频,没有受过艺术的熏陶,对艺术缺乏基本的常识,很难完整地把孙为民的夸赞背出来。
他闷头想了一会儿,磕磕绊绊道:“呃……他,他说那幅画采用了多种构、构图法,山势,嗯,连贯。用石什么矿物颜料,什么画法,线条什么,然后画面层次分明之类的。”
小警员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除了上美术课,我都没看过真正的画,也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着附和他。”
“矿物颜料?”秦叙白想了想,“他是不是说那幅画以石青、石绿等矿物颜料为主,在颜色和笔法上继承了隋唐以来的‘青绿山水’画法。用线条地深浅,表现出画面的层次?”
小警察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什么浓淡层次之类的。”
时明轩看秦叙白:“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