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面无存
    夜深,窗外的鹧鸪啼叫得惹人心烦。蔡重年放下手里书卷,厌恶地看向房中的三脚香炉。陆云起喜欢这种浓郁清冽的沉水香,殿里常年点着,他是从不用香的人,闻不习惯。

    料想那人今晚不会回来了,刚想唤人把香炉倒了,就听推门声。陆云起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浴褂,手里盛着一把梅子干进来,看见他还未睡,吩咐房里侍女:“都出去。”

    “给殿下请安。”蔡重年应付着行了个礼。

    “没别人的地方,就免了吧,你也不乐意。”陆云起走到那跪地的人面前,张开手臂。

    蔡重年会意起身,为他脱去半湿的浴褂。等他坐下,又拿来绸缎,边包起他的头发拧去水渍,边说:“曹宛章死了,你在地方就再没有能用的人了。把一整个北方守军喂给恶鬼,自掘坟墓。”

    “你夫君刚回来,你就扫他的兴致。”陆云起往嘴里扔了颗梅子干,使劲儿地嚼着,四仰八叉地往椅子上一躺,“事到如今,我有什么办法,杀与不杀,都是我母亲一句话。”

    “此事因你让御史弹劾而起,”蔡重年想起白天和哥哥谈天时听到的话,“你何不和恭王一起去面见圣上,以求宽宥。”

    “哼,是陆翊钧没想让他活。”

    “为何?”

    陆云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一块梅干喂到蔡重年嘴边:“你尝尝。”

    蔡重年一脸狐疑地用手接过,咬了一口,皱起鼻子:“酸得倒牙。”

    “明明是甜的,这是鲁地刚进贡的。不吃还我。”

    不知道这人是吃错什么药了,怪异得很,蔡重年心想,烦不胜烦地把咬过的梅干塞进了这家伙嘴里。看陆云起竟然还对着他笑,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还没答。”

    “陆翊钧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个太监,指证北方的军队抢贱民东西,我母亲抓住这件事不放,一定要杀了曹宛章给朝野一个交代。这种事哪儿没有,为一群贱民杀个将军,老太太这是在敲打我呢。”

    陆云起枕着自己的手臂,仰脸看着房梁,另一只手顺手解了蔡重年的腰带,在他腰上摸来摸去。

    “曹元仲大人两朝元老,戎马一生,在军中威望甚高,地方多少将军都曾受过他的提携。你岂不更该去和陛下求情?”

    “你哥也这么说,但不是现在。”陆云起啧了下嘴,“一提他,我有件事和你说。”

    面前这人今天态度出奇的好,蔡重年虽然不明缘由,却也不觉间放松了许多,自然地坐到其两腿之间,询问:“何事?”

    “他让人给陆翊钧递信,想让我母亲杀了杨羡。”陆云起盯着他的眼睛说,想看他的反应。

    忽然想起白天听到的惨叫声,蔡重年脑中嗡嗡作响,眼前发晕,一把掐住那人脖子,胸口剧烈起伏着,逼问:“你把我兄长怎么了?”

    “放肆。”陆云起原本平和的脸瞬间像头眯眼的狮子,压低的眼皮下透出阴冷的怒气,一个响亮的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蔡重年脸上,手里的梅子干撒了一地,“他好好的,我没把他怎么样。”

    蔡重年松开了手,紧咬着牙关跪到地上,一声不吭。

    “磕头,认错。要么我就让人砍了你这只手。”陆云起起身走到榻边,摘下挂在床头的鞭子。

    “我兄长现在在哪,是否安然无恙?”

    “他跟着我十二年了,我还能把他怎么样,关着而已。”

    兄长和陆云起不清白是意料之中,可听到“十二年”,蔡重年还是惊讶得无以复加。这事兄长从未对他透露过一星半点,他又为何要让自己来服侍陆云起。蔡重年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强烈的反胃感让他忍不住干呕。

    “我还是更喜欢干你。”那人无耻地微笑着说。

    一记鞭子落在背上,蔡重年没反应似的,不知道是已经习惯了挨打,还是沉浸在震惊里还未回神,不过那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反倒让陆云起更觉得颇有乐趣。

    “我就喜欢看你这个表情。还有更有意思的,那封信,是陆翊钧今天给我的。你瞧你师弟,阴险狡诈呐。”

    “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就为了和你言和,沆瀣一气?”蔡重年梗着脖子反问。

    “你今年也二十八岁了,还被他耍得团团转,看不清他是个什么货色。”

    蔡重年心头一凉,想起陆翊钧临别时和他所说的话,也不得不信了这个事实。可那人为何要这样,还有曹宛章一事,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了些埋怨。可来不及细想,现在要紧的还是替哥哥开脱。

    “杨羡其人,恶名昭彰,身为朝廷要员身迹遍布烟花柳巷,少时就已臭名远扬。主管车马司多年,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能力不足以做一个村县里正,仰仗太子威势排挤构陷对其不满之人,多年来引得地方驻军怨言四起。这样误国误民的人早该杀了,杨释同教子不善理应一并惩处。

    而我兄长才名远播,政绩斐然,素来恭谨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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