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之辩
  见一时无人敢言,一个男孩大着胆子说:“殿下不如将爱争斗的鱼都捞出来,施以惩戒,重者杀之。”

    陆云起摇头。

    “我有法子。”另一个男孩说,“将这些鱼分开喂养,便不会相残了。”

    “殿下,俗话说,旧习难改。不如将这些鱼全都捞出,杀之,再差人选一批好的。”又有人说。

    陆云起依然不置可否。

    这时陆翊钧转头道:“为食而争,是兽的本性。其根本,在于有人以鱼食挑起这些鱼儿争斗,此人若在,换再多鲤鱼,还是如此。兄长说我方才所言是个鬼主意,的确,兽的本性如何能改,根本还是要除掉那挑起争端之人。”

    此话一出,陆云起眼神顿时犀利,眼珠微转,扫了他一眼。

    “鱼儿本无相争之意,可鱼儿被困于池中,不得不被挑唆着相争。若有一日,”陆翊钧继续说,“鲤鱼成龙,跃出水池,不再受其所困,龙翔四方,那便是最好的了。”

    陆云起拍手大笑起来。当周围众人还在一头雾水之时,他忽然话题一转,提起两个人来。

    陆翊钧知道,那人在等自己的表态,他弯腰提起一筒鱼食,站到陆云起身旁,将鱼食泼向水中:“为给朝野交代,曹大人确实难保,不过杨大人是被属下欺瞒才无端受牵连,我自当为其向母皇求情。”

    恰好此时蔡居安姗姗来迟,向两位皇子分别请安,禀告于陆云起:“殿下,可有人来报过,年儿适才回来,他稍收拾一下,待会儿就来面见殿下。”

    “没人和我说,”陆云起毫不避讳地伸出手,“你过来。”

    蔡居安自然地将手放在其掌心中,被亲昵地握住。

    目睹了这一幕,陆翊钧心下立时想通了之前不解的一些事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兄长,前两日,蔡大人托人给了我一封信,今天看到蔡大人才想起来。”

    蔡居安脸上骤然没了笑容。

    陆云起用两指夹走了那封信,当众拆开,扫过一眼,眯起的眼皮间透出冷怒的目光,挥手便给了身旁那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殿下。”蔡居安捂脸跪下,这是陆云起第一次打他。

    陆云起没再看他一眼,将信撕成两半抛入水池。

    两个金吾卫立刻冲上来,抓住蔡居安的两臂,将人从地上拽起硬拖下去。

    “殿下,殿下——”这次他真的怕了,他知道陆云起那样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只能恐慌地大声求饶,想弟弟能够听见为自己求情。

    可此时蔡重年正回寝殿的路上,因实在不愿见陆云起,就想更换衣袍拖延些时候,对此浑然不知。

    待喊声渐微,陆翊钧若无其事地提起比武大会的事,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兄长,于主事派遣,我有一人想要举荐。”

    这恭顺的样子让陆云起颇为称心:“你自己定,和我举荐什么?”

    陆翊钧笑:“这个人非同一般,也正是他,与我在北方出生入死,屡次救我于危难。”

    “什么人?”

    “他本是七品大理寺丞,一个小官,名叫百里书缘,不过身怀奇能。更重要的是,他与太阳神的幼子交好。兄长日后要顺利承继大统,还要有上神的认可。”

    “你也娶了神的儿子,怎么又要被赶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了?”陆云起故意嘲讽。

    “我太无能,”陆翊钧赔笑说,“大约是生来没有住这皇城的命吧。北方的战事,我和兄长都是局中人,如今尘埃落定,天庭、仙家都得偿所愿,只有你我反倒受了亏损。”

    “你怎么知道?”

    那人无奈地笑:“我妻子至今未归,有人要算计他和他的族人,才利用了兄长。我在北方时,巫族首领便胁迫于我,说到要与仙人共治北地,要我以后说服我妻子。我细一想,他们本来的目的或就是如此。”

    一番话完,原本许多想不通之处都豁然开朗,陆云起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弟弟,忽然意识到此人的智谋非同一般,都是陆家的儿子,谁还不了解谁呢。

    他知道陆翊钧就像一只假装乖顺的狼,摇着尾巴等待着时机。但他又自信地认为,陆翊钧,一个娶了狐妖、得罪了天神的人,是绝没有机会和自己争皇位的。母亲还想以其制衡于自己,这个美梦也该醒了。

    眼下他所在意的,是消解母亲在地方的权力,提拔自己人,否则即使一年后女皇禅位,以他对母亲的了解,自己依然会处处受其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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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线无法触达的深海,暗流轻柔地托起人的脚掌,耳边环绕着巨兽的低吼。

    墨隐在他疼爱的鬼偶颈上套了个红色项圈,牵起项圈上的绳索,向远方幽蓝色朦胧的光点走去。

    一头长着大口、满嘴獠牙,身体像巨大的肉虫,长满了眼睛的海怪游到他的身边,温顺地低头让他触摸自己嘴边的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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