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人,为皇上威严,使天下信服,这事必然要有人承担,如今大家在议恭王之过,你儿子自己跳出来,要揽了过错,成何体统啊。”
朝堂上一片要求惩戒战败罪臣之声。女皇始终没有表态,反问陆云起:“太子,你以为呢?”
“儿子与诸位大臣有一样的看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母亲应遵照旧例,依律将败军之将枭首示众。”陆云起嘴角扬起,在他心里,这一局自己已然是稳操胜券,
“三弟身份特殊,念及骨肉亲情,当处流刑,反正他在北地也待得久了,已经很习惯了。”
女皇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到陆翊钧脸上:“既然诸位爱卿和太子都这么说,朕也应秉公行事。朕前日见到一人,他向朕诉说了北方流民叛乱的内情,爱卿们也应一起听听,再做讨论。”
说罢,便命侍卫将一太监带了上来。陆翊钧抬眼看去,正是陈保矩。他闭上眼,往心里沉了口气。
陆云起与其党羽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情况,互相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贱奴所在的村子,官兵平时每半月就来掳掠一次,夏抢瓜果,冬抢棉衣,还有少男少女,掳走了的就没几个能回来……”陈保矩跪地陈述道。
“自什么时候,就有这样的事?”女皇问。
“自贱奴幼时起,就一直如此,尤其有战事时,便更甚。”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曹宛章用愤然的目光看向陆翊钧,那人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余光瞥到他的神情,把脸别了过去。
一直不作声的蔡元长终于开口:“陛下可是以为北方民乱,是官兵过去长期欺压百姓所致。”
“看来在恭王去之前,就有了这样的事,谁是北方四城的主政官,为何不早早上报,欺瞒朝廷和陛下,这才是罪魁祸首啊。”杜九华意有所指。
“按察使公孙诏,已死在乱军之中。”陆翊钧道。
“陛下,此贱奴之言不可信啊,官军为何会无缘无故去抢百姓的粮食,北方一直粮饷充足。”曹元仲说话字字颤抖,上言道。
“容贱奴再多一句嘴,”陈保矩说,“大人,若是官军常年粮饷充足,也不会打家劫舍了。若大人有疑,只叫人到北方寻百姓问询,这是尽人皆知的事。”
“你……”曹元仲未能开口,便被打断。
“此话是否可信还要查证,公孙诏已死,但这还有人活着。”女皇严厉地呵斥道,“来人,即刻将定方侯曹宛章拿下,押送刑部大牢,等候审问!”
感到事情不妙,杨羡已然显出慌乱,赶紧望向陆云起。
“母亲!”陆云起的脸上,已没了方才运筹帷幄的从容,“母亲,民乱有因,该查该罚,可恭王作战不力,也是事实,母亲难道就此放过吗?”
“诸位爱卿要朕安天下之心,既然百姓造反,本就因地方官员横行无道,犯尽滔天恶事,层层失察,欺瞒朝廷。朕不惩治逼迫民反之人,反而因战败不力,惩治主帅,岂非更失民心!”女皇怒道,又指蔡元长,
“内阁,三法司,都给朕去审,去查。为何这样的事,朕如今才知晓,朕的大军怎会粮饷不足,兵部相关人等,一并押下去!”
输了。
迈出皇宫的一刻,陆云起犹如冷水浇头,这一局,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五万军队送进去,不但没杀了陆翊钧,朝廷里还折送了自己人,他开始回想神使春盏来找他的那一天,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引诱死灵,让怀狐自愿去北方的一枚棋子。
他不是输给了陆翊钧,而是输给了春盏,输给了母亲。
陆云起知道,接下来,还有更难办的事情在等着他。
他难得地没有径直回府,而是让人去拦住了蔡居安的轿子,这种时候,只有这个人在身边,才能让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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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虚天
春盏从迷境森林回来时,那消瘦的小人已经站在了斩神台上,面色煞白,憔悴不堪,一双幽黑的眼睛也没了往日晶莹的神采,低垂着看着地面。
斩神台旁的众神,除了零星的几个像祝融一般,从来桀骜不驯,对天庭事漠不关心的,其余人都举起了手臂,这意味着他们赞同对天枢星神的处决。
这其中也包括金轮。少女一脸冷漠地倚靠着插在地上的天擎战戟,那还是他从怀狐手里拿到,进献的礼物。
北宸没有出席这场审判。只有怀羲一个人高坐在审判台上,凝视着长发拖地、白衣一袭,倔强地紧闭嘴唇,不肯求饶半句的儿子,她仿佛又看到了孟忘川或是弟弟伏音的影子。
那在她心底最厌恨的两个人,一个轻飘飘地杀了她的母亲和族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