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也没打岔,就让两个老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毕竟是二十年没见了,让他们缓一缓吧。
年纪大了,搞的太激烈,那也遭不住。
气氛有些闷。
还好芸娘是个机灵的,听说许铁树来了,就先让小月跑出去。
“大伯父,你怎么才来啊!”
小月赶紧上去拽着许铁树,把他往院子里面扯。
许铁树低头看见小月那张笑嘻嘻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进院子以后的第一个笑容。
伸手摸了摸小月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小月又长高了。”
芸娘又抱着小许易,几步走上前去,笑眯眯地凑到许铁树跟前,把孩子往他面前一递:“大伯,您快看看,这是您侄孙子!”
“您瞅瞅这小模样,多招人疼!”
这有了两个孩子,气氛总算是缓下来了。
许铁树低头看见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打哈欠。
脸上的表情慢慢软下来,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蛋。
粗糙的指头触到那嫩嫩的皮肤,整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芸娘和小月这么一打岔,院子里那层无形的冰总算碎了。
许长年赶紧上前,搀着许铁树的胳膊往堂屋里走,嘴里说着“大伯里头坐,外头风凉”。
许铁树被搀着进了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来。
许长年让人上了热茶,又端了一碟子点心摆上,才算把场子热起来了。
众人围着说了一会儿话,问了问县城那边的近况,又说了说孩子出生的事。
许铁树端起茶碗喝了两口,脸上的神色慢慢缓和了下来。
看了许铁林一眼,许铁林也在看他。
兄弟俩的眼神碰了一下,又各自挪开,可那股子僵硬劲儿,到底是在一点点散去。
许长年看在眼里,他心里头清楚,这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比什么都有用。
人多了,他们反而放不开。
许长年冲芸娘使了个眼色,芸娘会意,站起来招呼众人:“我带你去厨房看看,晚上得备一桌好菜,大伯难得来一趟。”
说着就把小月都带出去了。
许长年自己也站起来,朝许铁林和许铁树拱了拱手:“爹,大伯,你们兄弟俩坐着说说话。”
“我去巡监司那边看看粮仓的账目。”
许长年说完就退出了堂屋,顺手把门掩上了。
屋里只剩下许铁林和许铁树两个人。
外头院子里,还能听见芸娘和小月说笑的声音。
可堂屋里头安安静静的,两个老人隔着一张方桌坐着,面前各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谁也没有去端。
沉默了许久,许铁林先开口了。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哥,你这身子骨……还撑得住吧?”
许铁树听见这一声“哥”,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许铁树,看着那张老了许多的面孔,终究只剩下一声叹息。
“二十多年了,”许铁林的声音带着颤,“那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许铁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都过去了。”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提那些干啥。”
可他话音还没落,自己先哽咽了。
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兴许是想到许长轩了……
家里三个孩子,许长庆,许长轩,许长年。
现在两个都下落不明。
还好有许长年在,这个老三有出息,又是挣下一份家业,又是添了孙子。
许家这才算是兴盛起来。
许铁林抬起头看见大哥那副样子,鼻头猛地一酸,眼眶里那点湿润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淌下来。
把脸扭到一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隔着二十年的光阴,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就那么相对着流泪。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哽咽声,在堂屋里低低地回荡。
那声音透过门缝飘到院子里,许长年站在檐下听见了,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天。
过了好一阵子,屋里头的哭声,才慢慢歇下来。
像是在小声的说着闲话。
许长年也不好去打扰,这就出了家门,去街上转转。
那天晚上,许家堂屋里难得坐满了一桌人。
许铁林和许铁树并排坐在上首,许长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