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这么早？”许逸调整画板角度，余光瞥见陈韩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睡不着。”陈韩低头削铅笔，木屑簌簌落下，“你管得着吗？”
许逸看了眼手机日期——6月1日，六一儿童节。
林小满桌上堆满了卡通糖果，连严肃的班主任今天都别了枚小熊胸针。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想要儿童节礼物就直说。”许逸故意逗他。
陈韩的铅笔尖“啪”地断了：“谁稀罕。”他站起身，袖口带翻了笔筒，彩色铅笔滚了一地。
许逸弯腰帮他捡，趁机瞄了眼抽屉缝隙——露出半截包装纸，印着卡通小狗图案。他抿嘴忍住笑，把一支湖蓝色铅笔放在陈韩手心：“这个颜色适合画天空。”
陈韩接过铅笔，指尖在许逸掌心短暂停留，像蝴蝶掠过水面。
午休时分，许逸溜出校门。街角甜品店里，他指着橱窗：“要那个小熊饼干礼盒。”
“送给弟弟妹妹的儿童节礼物吗？”店员笑眯眯地问。
许逸想象陈韩听到这个问题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给一只……脾气很坏的小狗。”
回校路上，他拐进文具店，挑了张星空图案的卡片。坐在公园长椅上，他斟酌许久才落笔：
「致永远长不大的陈同学：
儿童节快乐。
虽然你又凶又别扭，
但看在你偶尔可爱的份上，
勉为其难祝你天天开心。
——不想署名的XY」
写完后他盯着“可爱”二字看了半天，最后在下面画了道线，像要强调这只是客观描述。
下午最后一节课，陈韩的座位空着。
许逸把包装好的饼干盒塞进他抽屉，发现里面已经躺着一个扁扁的礼物盒——正是早上看到的那份。他犹豫片刻，还是没碰它。
天台门锁着，但许逸有钥匙。他布置好小型投影仪，把小熊饼干和另一份礼物摆在中间。
暮色渐沉时，身后传来迟疑的脚步声。
“你怎么……”陈韩站在楼梯口，怀里抱着个纸袋。
“来早了。”许逸按下投影仪开关，无数星光瞬间洒满天台，“儿童节特供星空。”
陈韩呆立在星河之下，眼睛亮得惊人。
他慢慢走近，把纸袋扔给许逸：“随便做的，不爱吃就丢掉。”
纸袋里是手工饼干，形状歪歪扭扭，有的烤焦了边。许逸拿起一块小狗形状的咬了口，糖霜甜得发腻。
“好吃吗？”陈韩盯着自己的鞋尖。
“难吃死了。”许逸又拿起一块，"怎么有股颜料味？"
“……操，可能沾到炭粉了。”陈韩伸手要抢，许逸却把整个纸袋举高。
“我的了。”他指着地上的小熊饼干，“交换。”
陈韩盘腿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看到卡片时，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谁他妈可爱了？”
“你对号入座的速度真快。”许逸按下播放键，轻柔的钢琴曲流淌而出。
陈韩捏着小熊饼干的耳朵，突然说：“我从来没想过庆祝过儿童节。”
许逸调暗了投影仪亮度：“为什么？”
“福利院的孩子太多。”陈韩的声音混在音乐里，几乎听不清，“后来……那混蛋说这是弱智节日。”
一块饼干在许逸手里碎成两半。他想起自己每年六一收到的堆积如山的礼物，那些被随意丢在角落的昂贵玩具。
“现在你有了。”许逸从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盒24色蜡笔，“补上之前所有的份。”
陈韩盯着蜡笔看了很久，久到许逸以为他哭了。但抬头时，少年眼里只有星光倒影。
“幼稚。”陈韩说，却把蜡笔紧紧抱在胸前。
投影仪转到某颗特别亮的星星时，许逸感觉手背一热。陈韩的小指轻轻勾住他的，像试探，又像确认。
“儿童节可以任性，对吧？”陈韩的声音很轻。
许逸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仅限今天。”
他们肩并肩坐在人造星空下，分享着烤焦的饼干和甜得发腻的糖霜。音乐放到第七首时，陈韩的脑袋不知不觉靠上许逸颈窝。
“许逸。”他半梦半醒地喊。
“嗯？”
“明年……”话没说完，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许逸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明年也陪你过，以后，永远，我都陪你。”
夜风拂过天台，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许逸想起抽屉里那个未拆的礼物盒，忽然觉得不急——他们还有无数个儿童节可以交换礼物，还有无数个夜晚可以并肩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