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兔
提起另一件事来,“臣妾记得,忘忧公主的生辰是在中秋前一日?她在安都城的时日不多,臣妾备下的及笄礼,也不知她能否喜欢……”

    皇帝捉住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若有所思。他险些忘了,过了中秋,忘忧便也及笄了,这样大的年纪还和弟妹们同去诲德院读书写字,真是令他丢人。

    “太后素日偏宠那个孽障,这次竟不顾她意愿,强令她中秋后入诲德院……”他忽然冷笑一声,“说是读书,怕不止如此吧?”

    诲德院内除皇子皇女,更有重臣家中子弟。皇帝如何猜不透太后心思?不过是想借读书之名,让这孽子融入贵胄圈子。可一想到忘忧那目无尊长的性子,又常使他联想起已故的赵夫人与乐善长公主,他心底便腾起一股厌弃。

    若留她在安都城……终究碍眼。

    若是……

    “若是忘忧公主也能像臣妾这般遇到长相厮守的心上人,托付终身,便是再好不过了!”王美人反手握住皇帝的手掌,笑盈盈地开口,语气中还带些羞涩与天真。

    她行为大胆却面露羞涩,垂下头好似回忆般说道:“公主金枝玉叶,婚事自当由陛下做主。只是臣妾想起及笄那年,偶遇微服私访的陛下……”她忽然掩口,颊边泛起薄红,“一时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殿中琴声倾泻,如溪流涓涓,万分可爱。

    皇帝的目光在王美人眼角的细纹上停留,半晌才开口说道:“是啊,及笄礼一过,忘忧也该嫁人了。”

    王美人低垂着头,鸦青鬓发滑落肩头,露出一截光滑如玉的后颈,安静顺和,宛如无害的幼兔,惹人怜爱。

    她今日总算将话头引到忘忧公主婚事上,暗合了幕后那人的授意,眸中不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却不知,绘着灵芝仙草图的屏风后,有双眼睛正透过镂空花鸟纹,将她指尖的轻颤尽收眼底。

    兔子无害是真,可一双令人生寒的红眸也是真。兔子若想咬人,总得先让旁人信了它的无害。如今这棋盘上的“天元”之位,究竟是谁执子,怕还未必分明呢。

    -

    “殿下!”顾渚被卫延寿搀扶着,进了院门,站在厢房门外,拱手问安。

    向澄见他面色白若冬日残雪,威名赫赫的顾指挥使如今竟要靠人搀扶才站得稳,心绪万千。

    向澄再思及自己这几日缠绵病榻,不免感念自身遭遇,先是回宫遇伏,再又受了杖刑,如今又遇地动,自己这一入一进一出安都,竟然处处受伤。

    她忿忿锤了下身后的软枕,不免迁怒,果真同这安都城反冲!

    再看面前这位身藏多重秘密的绣衣卫指挥使,心中的恼怒也散了三分。她歪着头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原来她与这位指挥使也算难姊难妹,可谓是过命的交情!

    顾渚见她脸色如彩灯变换,心中叹气,这位果真还是个喜形于色的孩子呢,开口问道:“殿下身体可曾好些了?”

    向澄坐正,挺直了腰背:“本宫好着呢,倒是顾大人,怎么整成这般扶风弱柳之态?”

    卫延寿见平日对他呼来喝去的顾上司吃瘪,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渚被他抖动的身体连带着险些摔个踉跄,狠狠一掌击在他后背,咳嗽三声,对向澄笑道:“若非弱柳扶风,某岂能求得殿下垂怜?”

    向澄觉得他这样油嘴滑舌实在碍眼:“顾指挥使这是想效仿西子捧心?可惜病弱娇态有了十分,却不似美人,更像偷吃被人折了腿的败犬!”

    “偷吃?”顾渚今夜难得穿了一身白衣,此时夜色已深,他立在向澄房门口,不似往日掌管生杀予夺的绣衣卫指挥使,更像一片被风吹落在此的羽毛。他声调极轻:“殿下分明做了偷我密信的小贼……这莫不是,贼喊捉贼?”

    “什么偷!”向澄扑腾着站起来要同他理论,“那是你那只不认主的小鸡送到本宫手中的!还拿了本宫的红玛瑙!”

    卫延寿实在搞不懂这二人,一个为救人以身犯险,一个昏迷之际仍念着对方身体,怎么见面却像仇人似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殿下、鹤鸣,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啊!”